顾景俶回到帐篷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刚才那个梦还在脑海里面转着不肯散去。

废墟里面到处是灰蒙蒙的一片，天空看不见太阳，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铁锈的腥甜气息。

断墙歪歪扭扭立在两旁，脚下碎石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叶晗走在前面手里面攥着一把刀，刀背上沾着的黑色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淌。他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觉得踩不稳当，四周全是听不懂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低低地吼叫，从四面八方的断墙后面压过来。

他跟不上她的速度，每次快要掉队她就回头看他一眼，那一眼里面没有嫌弃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判断。

然后她伸手把他拽到自己身后，手劲大得完全不像她那个体型该有的，手指头扣在他手腕上面像一把钳子箍得死死的。她拽他的时候嘴里还说了一句什么他听不清楚，看嘴型像是“别松手”。梦就断在了这里。

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快得像刚跑完负重障碍，帐篷外面风声很大，他在睡袋里面躺了好一阵才爬起来透气。

并不是头一次梦见她，之前在恋综两个人睡一起那晚梦见过一次，训练营守夜那天又梦过一次，今天晚上已经是第三次了。

一次比一次清楚，头一次只记得一个背影在废墟里晃了一下，这一次连刀背上滴下来的液体颜色都瞧得清清楚楚。

一般梦做完了也就忘了，不会反反复复出现同一个人。

可他连着三次梦到的全是叶晗，每一次都是她带着他在极其危险的环境里面穿行，到处是废墟到处是看不见的危险。

他在梦里帮不上任何忙只能跟在后面跑，但她一次都没有把他丢下过。不是巧合，三次了不可能是碰巧。

“不是吧。”

顾景俶蹲在帐篷门口回过头去看吊床方向，吊床挂在两棵树正中间轻轻晃动着，叶晗蜷在毯子底下缩成很小一团，山顶夜风灌过来把吊床吹得微微摆动。

刚才在树林边上叶晗跟他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面转悠，他问她节目结束以后准备去哪里，她说不知道大概就是回家吧。

他提起叶家资源到头来还是先给叶棠仪，她就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被山风一吹就散掉一半。

她说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早就习惯了，妹妹比自己小家里多照顾她一点也是应该的，如果能再努力一点点也许爸妈会多看她一眼。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没有哭腔也没有委屈，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但一个人提起自己被亏待了十几年的事情，语气越是平淡就越说明已经刻到骨头里面去了。

不是不在乎，是知道在乎了也没有用，连抱怨都懒得去抱怨了，次数太多麻木了。

这几次梦做完以后，顾景俶对叶晗开始有了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