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着珍珠的冰蚕丝线,终是承受不住,崩断了开来。
几百颗米粒大小的南珠瞬间失去了束缚,碎玉崩雪,哗啦啦砸在床榻上。
又顺着被褥的边缘,如断了线的雨帘,滚落了一地。
裴俨俯身替她拂开额前湿发,声音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这份谢礼……我好喜欢。”
……
隔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京都檀府的角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几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子,被几个灰衣短打的汉子悄无声息地抬了进去。
领头的,是个样貌普通但出生于江南的枭卫假扮的小厮,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抹了把额头的汗,点头哈腰凑上前去。
“檀二爷,这是赵大人让小的一路快马加鞭送来的。”
他操着一口地道的吴侬软语,细细柔柔。
檀二爷捏着手里的黄花梨手杖,没有立刻接话,神色倨傲。
他上前两步,拿杖尖一挑,直接把当头那口箱子的盖子掀开了。
满满一箱子,全是泛黄的前朝孤本。
檀二爷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脸上的肉狠狠颤了颤。
“赵知府这是唱的哪出?”
“京都这地界儿,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酸腐破书。”
“他大老远让人抬几箱这玩意儿来,打发叫花子呢?”
小厮赶忙赔着笑脸,腰弯得更低。
“二爷息怒。”
“我家大人在江南得了些罕见的孤本,念着二爷是个爱书的雅人,便让小的日夜兼程送来。”
“至于别的,小的一个跑腿的,实在是……一概不知啊。”
小厮一边搭腔,一边故作笨拙地伸手去拿最上面的一摞书,想递给檀二爷过目。
手一滑,两本书“啪嗒”掉在地上。
这一掉,不着痕迹的露出了,底下用暗红绸缎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硬物。
檀二爷眼尖,只扫了一眼,心头突地一跳。
那绸缎上织着的暗纹,是如意云头纹加上并蒂莲。
这花样他太熟了!
赵知府正室夫人的娘家,在江南开着最大的丝绸庄,这纹样是独一份的招牌。
心里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檀二爷暗暗松了口气,心里骂了句“算你姓赵的识相”。
如今檀家正为苏州那十几条人命的烂摊子焦头烂额。
死者的家属四处告状,当地的乡绅、村民和县衙都得打点封口,偏偏他刚娶了两房妾室,购置了两处房产,手头银钱周转不开。
这十万两,来得正是时候。
“赵大人有心了。”
檀二爷挥挥手,示意心腹把人带下去看赏。
人一走,他迫不及待地让人拆了绸缎,白花花的银锭子晃得人眼晕。
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上往宫里递消息请示太后,当即拍板。
“去,把老三叫来。”
不过半个时辰,两拨人马便从檀府悄悄出了门。
一拨带着银锭,快马加鞭直奔苏州,要拿钱封口,摆平那些闹事的苦主以及知情人。
另一拨人,则是把银锭塞进古董花瓶里,拐进了萧大人的府邸。
萧大人虽然已经致仕,但身为前任首辅,门生旧故遍布朝野,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哪怕是锦衣卫中都有他的人。
只要萧家肯收下这份礼,日后就算这案子真被人捅上来,也能轻而易举地压下去。
檀二爷盘算得很美。
却不知,这两拨人刚踏出檀府半步,身后的巷子阴影里,便跟上了几道鬼魅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