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左向东,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活像个在汇报工作的文书:“总共收到十八万七千六百元整。”
说完他转向上位,但不等他继续发挥,李部长已经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半推半拽地把他往小孩桌那边带:“行了行了,账目你回去再报,先吃饭!”
陈旅长被推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一本正经地开口:“那不行。这账目里还有一笔没入账。某位同志稿费最多,却一毛不拔,这不合理嘛。”
上位闻言,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陈旅长:
“我是从来不会空手的。你刚刚也说了,我有稿费,那我就写了个词。”
陈旅长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眼睛一亮,随即清了清嗓子,也不急着去小孩桌了,站在两桌之间,声音洪亮地念了起来——
“《满江红??贺左向东新婚》:左氏薪传,承先志、追师白翁。无须恃、雄兵甲仗,气贯苍穹。一把仁刀安众庶,无双医术起沉疴。抱初心、矢志为苍生,意无穷。”
“良辰至,佳偶逢;松芝伴,两情融。仰秋白遗烈,浩气长存。连理同心担大道,家门日暖沐春风。盼来日、福寿两相偕,万事隆。”
念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两桌人,从大人到孩子,全都安静了几秒。
然后“哗”的一声,掌声从大人桌炸开,小孩桌那边也跟着啪啪啪地拍起手来,左平安拍得最响,小巴掌都快拍红了。
左向东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沓钱,脑子里嗡嗡的。他这一年里干过的事,救人、研发、整顿、扫盲,被这短短几十个字全都拢进去了——“承先志、追师白翁”,说的是白求恩;“一把仁刀安众庶,无双医术起沉疴”,说的是他的手术;“抱初心、矢志为苍生”,说的是他的坚持。而“仰秋白遗烈”,这四个字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秋白是他心里永远的一道痕迹,如今被位在这么多人面前、以这种正大光明的方式提了出来,让他心里那些不能言说的东西被安放在了应该安放的地方。
这份礼,太重了。
师兄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转向陈旅长,语气里带着那种“你该过去了”的催促:“行了行了,念也念了,该去小孩桌了。”
陈旅长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还给上位,然后转身,大步走到小孩桌那边,在左平安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拍了拍桌子:“好了!老陈来了,你们这些小不点,今天都归我管!”
左平安转头看了他一眼,小脸上一本正经:“陈伯伯,你会讲故事不?”
“讲故事?我老陈什么故事不会讲?我跟你讲,当年我在黄埔的时候——”
“那是打仗的故事吧?”左平安打断他,“俺想听童话故事。俺大说,打仗的事情,不适合小孩听。”
陈旅长的嘴张着,愣了一瞬,满桌孩子看着他,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讲个小白兔和大灰狼的故事好了。”
小孩桌那边哄堂大笑。
尽管是小孩那桌,但就这牌面,说出去,那都够他老陈吹半辈子了,有史以来都未曾有这般壮景!!
以后只怕是不会再有咯!!
小孩那桌里面,左平安可劲儿的介绍起来,“呐姐,你看这个菜,老好吃了。这个给你,平时你肯定不会吃那么好的吧?”
俨然一副暖男的模样,“远志姐,远征姐姐,远远哥,还有敏姐....”
他甚至摸到了王大姐身边,盯着那个几个月前刚出生的平平笑眯眯的盯着。
大人桌这边,氛围也彻底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