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对,还是错?
白骨抬头看了看天。
老天无语,默对苍生。
她抖擞了下精神,看着三两温和一笑,对着陷入疯癫的喜神娘大声问道:“不是你家娘子叫你来找我伸冤的吗?你不听你娘子的话了吗?”
喜神娘不知道是听到伸冤还是听到娘子,仿若醍醐灌顶,转着圈的身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呆呆看着白骨,“整个彩衣班被他们活活一点点挖空了,只有我和娘子逃了出来。可是那个时候娘子已经被挖了脏腑,即便披着彩衣,也没有多久日子好活了。”
“我眼见她一天天快速地腐烂下去,终于让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偷到了那个仙方。”
白骨闻言,叹息一声,这话听起来如此简单,只怕当时十分艰难。
喜神娘却只道:“仙人的方子啊,果然好啊,我又将张眼的眼睛重新挖了下来,还给了娘子。可是那个得了她脏腑的人却醉酒,摔在湖里死了。”
喜神娘说到这里顿住。
三两急切地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喜神娘轻笑,“然后我想挖了别人的脏腑给她,可娘子却说什么都不要。她说与其这样,不如死了。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烂掉。”
喜神娘再一次抱起那具腐烂的不能再腐烂的女尸,掏出怀中那把梳子,一点点地仔仔细细地给她梳起了头,“娘子死之前,写了最后一个话本,写了你的故事,写你为民除害,写你锄强扶弱。”
“我的话本?”白骨第一次听到竟有人为她写了话本,还如此夸她,不觉一愣。
喜神娘斜睨了白骨一眼:”就是你,白骨大王的话本。”
“当不起,当不起。”
白骨回过神来,又有些难得地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却不免笑意更深,竟谦逊地摆了摆手。
白骨的手还摆在半空,喜神娘又道:“娘子还写你贪财,写你贪色,写你无赖,写你收钱不办事,写你怕死惜命。”
白骨在半空的手略僵了僵。
三两听到此处,却几乎要为这位奇女子击掌了,当真是千古才女啊,传神,传神。
还好白骨有天下第一的奇厚脸皮,那僵在半空的手改握了拳,仍是笑道:“过奖过奖,不想此生竟还有人为我立传,也是我的福气。”
喜神娘不知是脸腐烂的缘故还是其他,眼白翻得不见了瞳仁,“娘子倒说过,你不办的那些大多是冤案,或寻衅,或谋财,或图色,你取这些人的钱财,也是他们活该。”
喜神娘说到这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贪财是真的贪财,贪色也是真的贪色,并无其他缘故。”
喜神娘说完,看了息羽一眼,仿若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骨眯了眯眼睛,没想到啊.....这世间竟还有一个她不知道存在的知己。
就凭此,是不是也该对她丈夫略微好些?
白骨看着那具腐烂的女尸,叹息一声,道:“那本子只怕也写她自己,写她死了之后,她的丈夫会替她向我鸣冤,还写他丈夫会变成赵眼,变成张眼,最后做回喜神娘。”
“我的每段戏,自然都是娘子编的。可就连你刚才的这番话,我娘子也写在了话本里。”喜神娘眼神中满是骄傲,看了白骨一眼,笑起来。
白骨这下当真愣住了。她已经猜到喜神娘这几日这三救风尘的戏码,是按照他娘子所写的话本一一演来。
因是话本,所以才一板一眼,才一模一样,才有了破绽。
可白骨却没料到她竟能将自己此刻说的话,预先猜测了出来。
若是她还活着,随时为喜神娘调整话本,那么演起另外一个人,的确可以天衣无缝。
“可惜,我娘子只写到此处。”喜神娘说完,拿起折扇,又掩嘴轻笑起来。
息羽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危险讯号,突然伸手拦在白骨面前,将她牢牢护住。
白骨对着他温柔一笑,安慰道:“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息羽的手却没有放下,“感觉到,他想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