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模仿着凝肤们的一言一行,学她们的行走姿势,学她们吃东西的样子,学她们打扮自己。学她们说话的语气,甚至连抬眉毛的样子都要学。
可是,血肉凝在骨头上时,会疼。
凝肤仙子们温柔地对着沉夜的身体吹气,细声细气地哄她:“要是疼,可以喊出来,喊出来就不疼了。”
沉夜没有喊。
她很怕疼,只是她身体承受疼痛的能力已经越来越强。凝肤的疼痛与荒泽的雷霆烈火比,简直就好像在挠痒痒。
沉夜翘着二郎腿,哼起了歌。
凝肤仙子们看沉夜的眼神越来越谨慎。
谎言终究抵挡不住天长日久的相处。
即便是他的谎言,即便是那么让人喜欢的谎言也不行。
只要,细想一下......
灵物,什么样的灵物?是个人?是条鱼?是朵花?哪怕是颗石头都行。
可......她都不是。
终于有一天,即便有他以无上威能设下的禁心咒,沉夜是荒鬼这个事情,还是被一个凝肤发现了。
她在凝肤中年纪最小,胆子也是最小。
她的身量还未长齐,脸庞却是胖圆胖圆的,又特别的莹润洁白,看着着实讨喜。
她说她是东海里长成的一颗珍珠,养她的蚌精日日修法练道,原是要将她炼成一颗内丹的,却不料蚌精遭灵力反噬,将那一身几千年修成的灵力白白便宜了她。
此后几万年的辰光,这颗本无一丝灵性的小珍珠,竟日日学着那蚌精吐纳日月精华,如此勤勉不辍,最后终是长成一颗明珠,功德圆满,飞升至此。
珍珠本是天地间最蠢笨的东西,一颗小小的尘埃而已,无知无识,是绝无可能修炼的,更别说飞升了。
其他的凝肤仙子都说,似她这般,不知是积了多少世的缘法,真真是巧中之巧,奇中之奇。
小珍珠却说她虽然飞升了,但长在海底,并不识字,连个正经名字也没有,大家都只珍珠珍珠的叫她,于是让沉夜帮忙给取一个。
沉夜第一次接到这样大的任务,十分欢喜。
只是那个时候斗大的字,她只能认得两个圈圈,她想了一下,觉得去找那个最喜欢帮人取名字的人帮忙。
他起先并不在意,但沉夜死缠烂打,于是他便给了“濂真”二字。
沉夜耀武扬威地把濂真这两个字告诉了小珍珠。
小珍珠欢喜得脸都绯红到了耳朵根,郑重将这两个字写下,藏在绣囊中,随身带着。
其他凝肤们听了这个名字,都笑着说,听着倒像“濂嗔”,好些个凝肤为了以示亲密,也唤她一声“嗔嗔”。
嗔嗔还未得道时,曾经做过一位大仙的器灵,和大仙一起到过荒泽,见过荒鬼。
在沉夜给她求了名字后不久,有一日,嗔嗔突然跑到沉夜面前,捧着她的脸看了一会,然后满腹心事地走开了。
嗔嗔做为一个珍珠仙,每次情绪波动的时候,身体都会发出温润的光芒。
沉夜最喜欢逗她玩,看着她笑起来全身发光的样子,觉得美极了。
可是那一天,她身体发出的光芒却刺得沉夜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