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水泽的净化仍在继续。
苍白雾海深处,剑光与雷火此起彼伏。
千余天兵在统帅清清的调度下逐段推进,一座座灵境阵台相继嵌入阴土,明亮光芒连成一片,将盘踞多年的白雾驱散。
偶尔有实力强劲的怪物从废墟中窜出,也往往才刚显露踪迹,便被军阵标记,转眼淹没在密集的雷火与剑光之中。
形势一片大好。
许平秋在远处观望了一阵,确认乐临清那边不会出什么岔子,便放心离开旧水泽,越过正在翻涌的苍白雾海,仗着道君位格,独自向更远处的幽冥探索而去。
没了军阵中的剑鸣与呼喝,四下骤然沉寂。
身后那条原本声势浩大的苍白光河,随着距离渐远,慢慢缩作黑暗中的一线冷芒,最终也彻底隐没不见。
这里的晦暗,初看之下与太虚颇为相似。
同样不见山河日月,也难辨东西南北,放眼所及,唯余无边空寂。
可许平秋身处其中,却能清楚感受到二者的不同。
太虚的混乱,是时空失了先后,远近颠倒,上一瞬还在眼前的景物,下一瞬便可能远在天边,全无道理可讲。
而眼前的幽冥仍有上下,仍有远近,只是阴阳与生死的边界有些残破模糊,但却未真正消失。
它给许平秋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空。
整个阴间像是一具被岁月掏尽脏腑的尸首,残留着生前的轮廓,却再也没有血肉与温度。
正因内里一无所有,才显出了这般荒凉死寂。
许平秋继续向前。
不知行出多远,一片沉没的废土渐渐浮现在视野当中。
那应当曾是某处阴司地界的一角,如今大半都陷入幽暗,只剩几座倾塌的城郭与断裂山脊露在外面。
断墙歪斜,城门倾覆。
这样的地方,在如今的幽冥中并不少见。
随着许平秋不断深入,一片又一片残缺地界随之显露,景色大差不差。
只是越往深处,阴邪之气便越是浓重,由此滋生出的种种诡谲乱象,竟也不比太虚逊色多少。
而在那些沉没废土之外,极遥远处,尚有数道或强或弱的法度气机在黑暗中起伏明灭。
想来,那便是如今仍在勉力运转的其他阴曹。
那些气机彼此相隔极远,各自照亮一小片幽冥,观其态势,比白鹤楼完整不少,可在茫茫幽冥的侵蚀之下,同样透着一股迟暮之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