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厚钟鸣自尽瘁峰顶响起,穿云破雾,声声传遍离惑群山。
这钟叫做外务钟,平日极少敲响,只有宗门将大批门人调往外界,或有紧要外务需要处置时,才会以钟声召集弟子。
对于离惑弟子而言,这世上再没有比钟声更动听的天籁了。
因为外务钟一响,便意味着一个极其简单的信号。
不用坐牢,可以外出放风了!
一时间,道道血色遁光自宫观洞府间拔空而起,拖曳出长长霞尾,在空中纵横交织。
又有魂幡迎风招展,刀兵寒芒闪烁,群山间呼喝不断,直惊得林中灵禽四散飞起。
许平秋站在尽瘁峰上远远望去,一时竟生出一种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错觉。
“哥,他们现在要去外遣台集合,我们走这边过去!”
殷巧儿招呼一声,便兴冲冲地在前面引路。
外遣台位于尽瘁峰南麓,是一片依山势而建的巨大石坪。
等几人赶到时,台上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与飘扬的幡旗。
这显然不止一万人,大量离惑弟子放下手中事务,从各峰赶到外遣台,试图抢到这个珍贵的外派名额。
负责登记名录的百余名执事坐在长案后方,面前玉简堆积如山,传讯灵光更是来回乱飞,彼此挤撞,十分污染信道。
为了争抢这种宝贵名额,甚至有人动用了一种叫做‘年假’的珍贵东西。
这东西极难获得。
每至年关,离惑便会放出一头修为高深的年兽。
门下弟子只有在不耽误轮值与考校的前提下追上年兽,与之搏斗,再从它身上抢到一枚年牌,才能换取一日休沐。
“肃静!”
眼见喧嚣愈演愈烈,一声暴喝陡然响起。
许平秋循声望去,只见外遣台最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体格雄壮的男子。
它比常人高出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后,身上穿着一件赤黑短袍,两条虬结手臂尽数露在外面,眉骨高耸,眼瞳暗红,冷着脸往那里一站,便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
许平秋眼前一亮,这不是睚眦吗?
先前在离惑群峰间绕了那么久都没能见到,没想到最后竟在这里遇上了。
睚眦显然也注意到了许平秋,四目相接的一瞬,它冷峻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东海深处那尊古老神像,以及神像上那八个被自己随手毁去的因果,心中不免有些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