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神色各异。
王万春跪在地上,暗自叫苦,这双叉岭莫不是待会儿,要变成神仙打架的战场?
他悄悄往后又缩了半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玄奘站在一旁,手中数着的念珠早已停了。
他望着普贤手心那顶金箍儿。
梵文流转之间隐隐透出的暗红血光,让他心头莫名地一阵发紧。
他自幼诵经,对佛门宝物的气息并不陌生。
可这金箍儿上的气息却与寻常佛宝截然不同。
那是令人不安的阴冷,无声无息,却能透骨生寒。
他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毕竟,那是如来的法旨,他一个凡僧,有什么资格置喙?
便在此时,李晏笑了一声。
“菩萨方才说,这紧箍儿是为约束大圣野性。”
“贫道敢问菩萨,大圣的野性,究竟是什么?”
普贤眉头微动,正要开口,李晏已继续说道:“是不服管束?
不畏权势?还是不肯低头?
若这便是野性,那贫道倒要问一问菩萨。
这满天神佛,哪一个没有几分不服管束的过往?”
“文殊菩萨,你昔年在五台山修行时,曾以慧剑斩断三千烦恼丝,
立下大宏愿要度尽众生。
彼时灵山之上,多少古佛说你狂妄?
若按今日的标准,你那时的宏愿,算不算野性?”
文殊面色微变,握着念珠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分。
李晏又转向普贤:
“普贤菩萨,你昔年发十大愿,愿以自身功德回向一切众生。
彼时多少人说你痴心妄想?
若按今日的说法,你那时的愿力,算不算野性?”
普贤托着金箍儿的手,微微发紧。
李晏字字如刀:
“诸位菩萨昔年皆有野性,皆有不服,不肯低头之时。
正是凭着这股野性,诸位才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如今诸位成佛作祖,却将这份野性视如洪水猛兽,
要用金箍儿来约束后辈的野性。
这算什么?”
山风拂过,将他的话送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那三个巡山神将听得目瞪口呆。
毕竟,他们从未想过,有人敢当着两位菩萨的面说出这般话来。
王万春更是听得心惊肉跳,他虽然大半听不懂,却隐约觉得这番话句句在理。
那些高高在上的菩萨,当年不也是从凡人修上去的?
凭什么修成了就要给别人套箍儿?
玄奘却是心头一震。
他自幼受师父教诲,佛门戒律森严,慈悲为怀,降魔卫道。
可今日听李道长这一席话,他渐渐意识到一件事。
佛门讲究放下执念,可若连心中的那一口气都放下了,那还是自己吗?
这猴子之所以是齐天大圣,不正是因为他心中有一口不肯咽下的气吗?
若用金箍儿将那心气箍住了,他还是齐天大圣吗?
“道友之言,虽有道理,却未免偏颇。
大圣的野性与贫僧昔年的愿力,岂可同日而语?
贫僧的愿力是为众生,大圣的野性却是为己。
为己与为众生,判若云泥。”
“为己?”
李晏微微一笑,指向山寨门前那片血迹已干的空地,
“那六贼盘踞双叉岭数年,杀人越货,祸害百姓。
过往客商死于他们刀下者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