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老夫还有一言。”
悟空按下云头,回头望他。
丹霞子拈须道:“大圣方才说,李道长周身有五色光华与那暗金纹路相抗。
五色光华,乃是大千世界之力。
能修成此等境界的,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这位李道长既是那一脉的传人,大圣何不去寻那位老神仙?”
悟空闻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默然不语。
丹霞子见状,便不再多言,只是抱拳一礼:“大圣保重。”
悟空还了一礼,纵起筋斗云,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丹霞子望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良久方才转身。
白云翁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师兄,你方才为何要提老神仙?
那位的名号,在咱们这一辈中可是禁忌。”
丹霞子叹了口气,道:
“因为老朽看得出,大圣心中最大的坎,是那座山。”
“大圣嘴上不提,心里却一直念着那座山。
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他念的是那座山。
八卦炉里炼了四十九日,他念的也是那座山。
之所以迟迟不能证得大罗,便是因为那座山在他心中太重了。
重到压住了他的道心。”
白云翁默然良久,方才低声:
“那位老神仙的心思,咱们凡俗之辈如何猜得透?或许他老人家自有深意。”
丹霞子望着天际那道已经消失的金光,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另一边,孙悟空离了瀛洲,立在云头上,心中翻涌不息。
丹霞子方才提老神仙三个字,他心中不由一颤。
“师父……”
悟空低声念了一句,随即将这两个字咽回肚里,仰天长笑一声。
“不想了不想了!师兄还在五庄观躺着,哪来的工夫伤春悲秋!”
猴子将筋斗云催到极致,一道金光划破海天。
海天之间,潮音隐隐。
落伽山紫竹林中,观音菩萨正坐于莲台之上,左手托净瓶,右手掐法诀。
正与诸天善财龙女讲说《大悲心陀罗尼经》。
忽见守山大神匆匆入林,禀道:“菩萨,齐天大圣来了。”
观音微微颔首,将经卷搁在膝上。
未及开口,便见一道金光穿林而入,落在地上化作一个毛脸雷公嘴的行者。
那行者面上虽有嬉笑之色,金睛深处却藏着一团焦灼,进门便道:
“菩萨,俺老孙有急事相求。”
观音将杨柳枝在净瓶甘露中蘸了一蘸,洒出几点清凉,落在行者顶门之上,道:
“悟空,你不在五庄观陪伴唐僧,怎的跑到我这里来?可是又闯了什么祸事?”
行者抬起头来,那张毛脸上少见的没有嬉皮笑脸,正色道:
“菩萨,俺兄弟,在五庄观被外道侵染,周身被暗金纹路缠裹,已昏迷了数个时辰。
镇元老道以山河大势也只能勉强护住他,却无法将那外道驱除。
俺老孙去蓬莱求三星,三星无方。
去方丈求东华大帝君,帝君也无方。去瀛洲求九老,九老只赠了些温养灵药。
俺老孙实在走投无路,特来求菩萨大发慈悲。”
观音闻言,那双慧眼之中金光微微一凝。
她将净瓶搁在莲台旁,伸手在虚空中一拈,拈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因果线来。
那因果线呈五色,却又被道道暗金纹路缠绕,瞧着便让人心头烦闷。
“这道因果……”
观音将因果线托在掌心,端详了片刻,面上露出少有的凝重之色。
行者急道:“菩萨既然看得出来,可有法子救他?”
观音将因果线收入袖中,反问道:
“悟空,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大闹天宫时。
老君以金刚琢打你,二郎神以细犬擒你,天兵天将以天罗地网困你。
那些手段,皆是三界之内的神通,故你能挣脱,能反击。
可这外道之力,不在五行之中,不在因果之内。
它侵染的,是你之所以为你的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