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衲修行万载,诵经万卷,到头来却发现,这一身修行不过是自欺欺人。”
老僧在虚空中虚虚一抓,“佛说度人,可老衲度不了人。”
“佛说解脱,可老衲自己都不曾解脱。”
“既然如此,这一身修行又有何用?不如烧了干净。”
悟空听在耳中,心中涌起莫名滋味。
在方寸山上,猴子也曾有过类似的困惑。
修行究竟修的是什么?
若修到头来仍是一场空,那还不如不修。
可祖师从未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只是让他自己去悟。
“老和尚。”念及此,便道,“你方才说佛门无人能答你的疑问。
俺老孙并非佛门中人,也不懂你那套佛法。
但俺老孙问你,”金睛闪过灼光,“修行万年,是为了什么?”
老僧一怔。
“若是为了成佛,那成佛之后呢?”
悟空步步紧逼,
“要是是为了度人,人度完了,之后呢?”
执拗的亮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你这一身业火烧了数千年,可曾烧出一分答案来?”
悟空笑了,“俺老孙修心。心中无愧,便是自在。”
“你心中这许多疑问,问天问地问佛问法,可曾问过你自己?”
亮眼渐渐黯淡下去,化为幽深。
紧接着,周身火焰明暗不定,整个人如同一截即将燃尽的残烛。
良久。
老僧低声感慨,“老衲这一生,问的是佛,寻的是法,却从未问过自己的心。”
“心若不明,万法皆空。心若明了,处处是佛。”
“老衲执了一辈子的相,到头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站起身来,向悟空合十躬身:“多谢大圣点化。”
“老衲无以为报,便将这具残躯赠与大圣。”
“此躯虽已枯朽,却是老衲万年修行所化。”
“大圣若有朝一日用得着,也算是老衲还了这一问因果。”
话音落下,老僧渐渐淡去,化作一道暗金之光,没入悟空眉心。
悟空只觉灵台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尊盘膝而坐的罗汉金身,布有暗金梵文,夹带火光流转。
“师弟。”
李晏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罗汉金身乃老僧万年修行之精华。”
“他将自己的执念烧尽了,剩下的便是一颗纯粹的菩提心。”
“这颗心于你证道大罗有大用。”
悟空摸了摸眉心,只觉得灵台之中暖洋洋的,舒泰无比。
将金箍棒扛回肩上,咧嘴一笑:“这老和尚倒是个明白人。”
“可惜啊,明白得太晚了些。”
“修行一途,从来不怕晚,只怕不明白。”
李晏欣慰道,“那老僧能在最后一刻明白过来,已胜过无数浑噩仙佛了。”
悟空正欲答话,忽听得头顶传来一阵巨响。
抬头望去。
无边无际的虚空碎裂开来。
天光从裂痕中倾泻而下,照在业火之河上,化作满天光点飘散。
光点落在松林之中,烧焦松树重新抽出新芽。
不到片刻,业火之河彻底熄灭了。
与此同时,黑气飞快退去,露出被遮了许久的湛湛青天。
一道金色光柱从地底冲出,直冲云霄,将松林上空残余的黑气尽数荡尽。
八戒和沙悟净站在松林边缘,望着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
“沙师弟。”八戒吞了口唾沫,“猴哥这是……把地底那东西给灭了?”
沙悟净摇了摇头,赤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更像是化了。”
“化了?”
“业火本无根,因执念而生。执念消了,业火便也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