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门户合拢。
那最后一丝金光也消散在天际。
便在此时,朝房铁笼之中,那只吊睛白额大虎低吼。
吼声未落,虎身之上泛起层层金光,皮毛褪去,虎爪收回。
转瞬之间便恢复了玄奘的本相。
玄奘站起身来,只觉浑身筋骨酸痛,像是被人用乱刀砍了千百遍。
他定了定神,双手合十,向四周望了一圈。
只见银安殿已成废墟,宫墙倒塌,金砖碎裂。
两具孩童的皮囊躺在废墟之中,瞧着便让人心头发紧。
他走到那两具皮囊前,低诵了一声佛号。
将皮囊小心捧起,放在一处干净的石板上,以袈裟盖住。
复向李晏合十一礼。
“道长。”玄奘道,“贫僧有一惑,请道长解答。”
“法师请讲。”
“贫僧前世乃金蝉子。
金蝉子在灵山听佛讲法千年,心中生出一惑。
问如来,如来不答。
问燃灯,燃灯不言。
金蝉子便自请下凡,转世十遭,欲寻那答案。
贫僧这一世,自东土出发,行至此处,历经数难,却始终未能参透。
今日见了奎木狼与玉女这一劫,心中忽有所悟,却又说不清悟的是什么。
敢问道长,贫僧悟的究竟是什么?”
李晏微微一笑。
“法师可还记得,燃灯古佛在碗子山后与你说的那两句话?”
玄奘道:“古佛说,佛不度人,人须自度。
又说贫僧还需悟另一句话,却未言明是哪句话。”
“那另一句话,法师今日可曾悟到了?”
玄奘默然良久,心中那团疑云渐渐散开,露出一线光明来。
“贫僧以为……”
玄奘道,“佛不度人,人须自度。
前半句说的是佛门无法替人解脱,后半句说的是人须自己修行。
可贫僧今日见了奎木狼这一劫,忽又觉得,人须自度,也不全对。”
“为何不全对?”李晏问道。
“奎木狼便是太执著于自度了。
他一心想找回前世因缘,不惜以外道之力侵染自身,最终害人害己。
以为自度便是凭一己之力逆天改命。
可到头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执念中越陷越深。”
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人须自度,却不可执于自度。
自度是渡河之舟,执于自度便是将舟当成了彼岸。
舟到了岸,便该放下。
下了舟,方能上岸。”
李晏抚掌而笑:“法师果然慧根深厚。
燃灯古佛未说的那后半句话,贫道猜测,是...”
一道五色光华闪过,在半空中化作八个大字。
自度亦须放下。
“佛不度人,人须自度。自度亦须放下。
这三句话合在一处,便是佛门修行的真谛。”
李晏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法师前世金蝉子在灵山听佛讲法千年,心中所惑便是此。
他问如来,如来不答,是因这个答案须得自己去悟,旁人替不得。
他下凡转世十遭,历经无数劫难,为的便是今日这一悟。”
玄奘听到此处,双手合十,浑身微微颤抖。
灵台之中,那团郁结了十世的疑云终于彻底散开,化作漫天金光洒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