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只顾听道长论道,倒把正事忘了。那通关文牒还没找着哩!”
沙僧赤目微闪,道:
“俺方才听道长说起那井底之物时。
留意到道长说,
那东西曾驱使被侵蚀的僧人,偷窃来往行脚僧的物事,藏匿于寺中某处。
俺想,那通关文牒多半也被它藏在了寺中。”
李晏微微一笑,将竹杖往藏经阁方向一指:“沙将军心思缜密。
那东西偷去的物事,都藏在藏经阁第三层的暗格之中。
那暗格在东南角的经架后方,天蓬去取了便是。”
八戒闻言,撒腿便往藏经阁跑。
不多时,抱着一只红木匣子兴冲冲地跑回来。
匣中端端正正放着一本黄绫封面的通关文牒。
上面的大唐御宝完好无损。
“找到了!找到了!”
八戒将文牒捧到玄奘面前,“师父你看,连个角都没折!”
玄奘接过文牒,翻开看了看。
见沿途各国的花押印信俱在,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将文牒收入经箱之中,向李晏合掌道:“多谢道长。”
“法师不必多礼。”
李晏望向玄奘,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法师今夜听了这许多,心中可有感悟?”
此时月到中天,分外皎洁。
玄奘望着那轮明月道,
“贫僧自出长安以来,日日奔波,夜夜赶路。
一直以为,取经便是赶路过关,将那些拦路的妖魔一一除去。”
玄奘声音深沉,“可今夜听了道长一席话,忽觉自己错了。”
“错在何处?”
“错在将取经当成了赶路。”
眉心火焰印记,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取经实为炼心。
拦路妖魔,挡道灾厄,诸般劫难,都不是无缘无故来的。
它们是贫僧心中的种种执念,化作了外相来考较贫僧。
譬如,这宝林寺,明觉与慧空,是贫僧对度化的执念。”
说到此处,玄奘双手合十,向四方各拜了一拜。
“贫僧一直以为,取经是为了度众生。
可今夜方知,众生未度,贫僧自己的心还未度。
明觉方丈守了慧空几十年,守的是师徒之情,度的是自己心中的执。
贫僧又何尝不是?
贫僧一心取经度人,却忘了回头看看,自己的心是否真个干净。”
眼中闪过一丝清澈至极的光芒。
“道长说的对。
度众生是愿为舟,而执是锚。舟能渡人,锚却困己。
从今往后,贫僧取经便取经,度人便度人,不再执于取经,亦不再执于度人。
随缘而行,随缘而度,方是究竟。”
此言一出,天井中的月光猛然一亮。
月华如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将玄奘整个人都笼罩在银白的光芒之中。
眉心那道火焰印记亮到了极致。
乌金光芒与月华交融在一处。
在周身形成了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清静之意弥漫开来,将整座宝林寺都笼罩其中。
玄奘连日奔波的疲惫,山风寒露的侵扰,都化作缕缕白雾散出体外。
他闭上双眼,呼吸渐渐绵长。
这一闭眼,便入了定。
只觉意识从肉身中浮了起来,飘飘悠悠。
低头一看。
自己双目微阖,面色安详。
众人还在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