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便是这般想的。”
李晏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喜怒。
又问,
“二十年来,你们可曾在夜深人静时,想起过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僧众?
可曾有过一丝不安?”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好似一柄重锤,砸在三人心头。
虎力大仙脸上血色莫名褪尽。
半晌。
才道:“有,有一回。
弟子路过一座被拆毁的寺院。
那儿废墟上,还残留着半截佛像。
佛头已被砸碎了,只剩下一只手掌,还竖在瓦砾之中,好似乞求似的。
弟子那天夜里便做了噩梦。
梦见那只手掌从废墟中伸出来,掐住了弟子的脖子。”
鹿力大仙接话言,
“俺梦见那些被拆了寺院的和尚跪在弟子面前,什么也不说,只是磕头。
直到,满头是血。
弟子想让他们停下来,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醒来之后,好似有了心魔一般。”
羊力大仙的眼眶已经红了:“弟子……这么多年来,几乎难以入睡。
而且。
每次打坐前,都要念三遍清心咒。
怕的,就是梦里见到那些和尚的脸。”
李晏看着他们。
“最后一问。
在密室之中,贫道说你们灭僧崇道,是受了归墟古珠的影响。
你们心中,可曾闪过一丝侥幸?
觉得那些罪孽不全怪你们,你们也是受害者?”
这话更为诛心。
虎力大仙脸肌抽搐了几下,忍不住双膝跪地,嘶哑言:
“……弟子不敢欺瞒道长。
确有过这般念头。
那一瞬间,弟子实是觉得,既是那珠子影响了我们,那罪孽是不是就轻一些?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弟子便觉羞愧难当。
珠子是死的,我们却是活的。
换言之,恨是它的,可孽是我们造的。”
“大师兄说得是。”
鹿力大仙也跪了下来,“弟子在终南山时,便瞧不起那些和尚。
嫌他们只会念经不会做事。
这心思本就是弟子自己的。
珠子...只是让它变得更大。
它却是从小便种在弟子心里的。”
羊力大仙磕了一个头,额上满是泥土。
“道长,弟子不敢推卸罪责。
那些和尚是弟子亲眼看着被抓走的。
也是弟子亲口说,不必留情的。
珠子再邪,也邪不过弟子那颗见死不救的心。”
呼呼呼——
山风吹过。
沙沙轻响。
泉水叮咚之声自远处传来,清脆而悠远。
阳光透过晨雾,洒在三个老道斑白头发。
李晏阖目。
将小白花拈在指间,转了一圈。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