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通天河如同一匹铺天盖地的白练,波光浩荡,白浪接天。
河面上不见一艘渔船。
河岸边不见一个渡口。
芦苇在夜风中摇曳——沙沙——声响。
李晏在河边一处高崖上落定,竹杖往崖石上一插,盘膝坐下。
【通天河·水文探察。
此河段已为灵感大王所控,河底积有三尺厚之血泥,乃百年血祭所积。
血泥之中混杂归墟浊气,已自行生成一座天然阵法。】
【八百里通天河,有三处水眼。
一处在源头昆仑,一处在中游此处,一处在入归墟之口。
灵感大王盘踞中游水眼,以血泥封印水眼,令河水不得不从其庙下流过。
此举大有深意...】
【水眼之中有一物,乃灵感大王本体所化。
其本体金鲤已与水眼融为一体,水眼即是鱼,鱼即是水眼。
杀鱼则水眼崩,水眼崩则八百里通天河倒灌,沿河数百里尽成泽国。】
李晏面上露出一丝凝重。
难怪这金鲤能在通天河盘踞百年,而不被天庭剿灭。
杀了金鲤,水眼便崩,八百里通天河便会倒灌陈家庄。
届时死的便不只是几个童男童女。
那金鲤将自己与水眼绑在一起,便是给自己上了一道护身符。
谁想杀他,便得先问问这满庄百姓的性命答不答应。
釜底抽薪啊。
李晏将竹杖从崖石中拔出。
杖尾在崖面上画了一个圈。
五色光华亮起,在崖面上烙下一个八卦图的烙印,没入河水之中。
旋即。
河面上翻起一串气泡,很快恢复平静。
“先留个后手。”
李晏自语。
脚下长虹一振,向灵感大王庙的方向飞去。
灵感大王庙,建在通天河北岸一处突出的石矶上。
那石矶形如一头趴伏的巨兽,庙便建在兽头之上,面朝大河,背靠荒山。
庙宇修得倒也算得上气派。
朱漆大门,琉璃瓦顶,门前两尊石兽,门楣上一块金字大匾。
上书灵感大王庙,几个大字。
可李晏一眼便看出不对劲。
那庙宇的地基打得太深了。
寻常庙宇的地基最多三尺,可这座庙的地基少说有三丈。
一直打到石矶的岩层深处。
地基之中还掺杂灰白粉末。
李晏认得,那是骨灰。
山河社稷镜微微一震。
【灵感大王庙。
庙基三丈三尺,以九百九十九具骸骨打底,上覆河泥,再覆黄土。
最后覆以石砖。
此乃骨镇之法,乃外道中极为阴毒的手段。
生人居于庙中祭拜,脚下却踩着数百具骸骨,生死之气相冲,怨气与香火相混。
正是外道喜欢之饵料。
此庙为养尸而设。】
李晏将感应之力收束起来,隐没身形,落在庙宇对面的山头上。
庙门前。
河滩上,灯火通明,锣鼓喧天。
陈家庄的百姓抬着供桌,簇拥着两个丹盘,浩浩荡荡,往庙里走。
丹盘上,悟空变作的陈关保,捧着果子吃得欢实。
八戒变作的一秤金则缩着脖子,四处乱瞟。
李晏越过人群,看向庙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