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面色一变,急喝。
“收!”
金箍棒应声缩小,从那触须缠绕中脱出,飞回悟空手中。
再一看。
棒身上留下了一圈灰白纹路。
“好邪门的东西!”
悟空心中暗惊,“俺老孙这棒子,当年在老君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日。
三界之中能留下痕迹的东西屈指可数。
你倒有几分本事。”
那归墟巨眼并不理会猴子的言语,始终瞧着李晏。
“道友方才言,倒也不算说错。”
“归墟之中,无日无月,无风无浪,只有无边水与无尽暗。
本座在那里待得太久,快忘了三界的模样。
今日醒来,头一个见到的修士,便是有趣之人,倒也算一桩缘分。”
李晏将竹杖横在身前。
“前辈客气了。只是前辈以指鳞为耳目,寄在金鲤背上,监视三界动静。
可这金鲤在通天河盘踞百年,吃童男童女,以骨血炼阵,以血泥封水眼...
这些事,前辈可知晓?”
光柱中的巨眼微微眯起,似乎被问住了。
片刻。
声音多了些许异样之意。
“知晓又如何,不知晓又如何?”
“前辈既知,却不加阻止。”
李晏道,“那便是默许一只妖物以童男童女为祭,怨气为食,血泥封水脉。
前辈这是拿通天河两岸的百姓做饵料,钓什么?”
此言一出,瞳孔暗金扩散开来,化作两圈金色光环,在灰白之中旋转。
赫赫赫赫——
笑声厚重,如同万钧山岳压在心头。
八戒只觉得双腿发软。
悟空金睛寒光一闪,喝道:“呆子!起来!”
八戒咬牙支撑,两条腿却止不住打颤。
直到数息后,笑声渐渐平息。
同一时间,灰白光华照彻夜空。
河中万顷波涛尽数凝住,连浪头拍岸的声音都消失了。
李晏端立崖石之上,面上不见惧色,语气平淡。
“前辈既想念三界风光,为何不亲自走一遭?
以前辈的神通道行,区区归墟,应当困不住你。”
那暗金瞳孔缩成一线,是在审视?
还是斟酌?
半晌。
“道友不必试探。
本座若能在三界自由行走,又何须借一枚残鳞为耳目?
归墟有归墟的规矩,三界有三界的法则。
本座这般存在,若强行踏入三界,便如巨石投湖。
激起的水花太大,难免惊动一些不该惊动的存在。”
李晏心中微动。
能让这般存在忌惮的,三界之中恐怕只有那几位圣人了。
可圣人早已离开三界,留下的不过是【道统法度】。
莫非这归墟存在忌惮的,是圣人留下的布置,亦或是...
面上不动声色,李晏只道:
“前辈既知如此,又何必以残鳞为耳目,以金鲤为棋子?
百年血祭,怨气冲霄,这动静难道就不大了?”
李晏一言既出,满河寂然。
灵感大王跪在半空,鳞甲竖起,冷汗如雨,却连抬头勇气都无。
他伺候了这位百年,深知脾性。
越是平静,愈是雷霆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