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边,鬼门关前。
两个鬼差提着一盏引路灯,等在光梯尽头。
金色鲤鱼虚影,在光梯末端停顿了一息。
回身。
望了望光梯来处的方向,乃在作别。
旋即,随着鬼差消失在幽光之中。
那一眼,白蛇终是看见了。
可他再也支撑不住,仰面便倒。
观音伸手。
一道柔和的佛光将其托住。
瞧着白蛇,轻声说:“睡吧。醒了,便回珞珈山。”
白蛇阖上了双眼,嘴角带有一丝笑意,气息微弱,好在平稳。
这时,洞外的百姓跪了一地。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场斗法的全过程。
还看见菩萨亲手磨灭那妖怪的分神。
瞧到了那白蛇以命换命送兄长的魂魄入轮回。
那个白发老妪伏在地上,老泪纵横,不再是悲愤之泪。
脸上夹杂了不少释然。
她家两个孙儿虽然回不来了,可至少,那害人的妖怪再也不会回来了。
也有人的表情依旧复杂。
菩萨确实来了,妖怪确实收了。
百年来的血债终于有了一个了结。
可,
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在河边焚香祷告了数十载的老人,心中仍有解不开的结。
菩萨虽未提及这是她的罪责。
但话又水回来了,哪怕她认,便能抵过么?
这些年来失去的亲人,能回来么?
这些念头,观音看得很清楚。
菩萨不曾辩解,也不曾安抚。
只将紫竹篮儿收起,赤足站在洞府之中,任河风拂过素白衣袍。
良久。
“贫僧来迟了。
这份罪责,贫僧不会推脱。
从今往后,通天河两岸不会再有什么童男童女的祭赛。
沿河百里的百姓,若有受灵感大王所害的,将名姓报与陈家庄陈澄,陈清二老,
由他们汇总之后送往珞珈山。
贫僧会为每一个受害的孩童念一卷《地藏本愿经》,替他们超度。
这并非赎罪。
罪是赎不了的。
这只是贫僧,欠你们的。”
百姓们听得真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那白发老妪磕了个头,颤声言:“菩萨……我那孙儿叫狗娃,还有个叫丫丫,
是我闺女家的孩子……求菩萨记着他们的名字。”
观音颔首:“贫僧记下了。”
那中年汉子扶着老妪,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还是跪了下去。
八戒在洞府深处看着这一幕,猪脸上难得有了几分正经神色。
他传音沙僧:“老沙,你说菩萨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沙僧默然良久,只回了四个字:“俺不知道。”
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站起身来。
来到玄奘身边,见小和尚仍在阖目诵经。
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和尚,莫念了。
妖怪都收完了,你还在念什么经?”
玄奘睁开眼来,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悟空瞧见了,那双眼中有难以言喻之物一闪而过。
可待他再看时,玄奘已恢复了平日温和从容的模样。
唐僧微笑着道:“既是妖怪已收,便该过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