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待你好,是因为自幼一起长大。
可情谊再深,也隔着一道君臣之别。
你心中有多少话,是不能跟陛下说的?”
周驿丞紧了膝头的衣摆。
李晏将茶盏搁在桌上,声音里多了些许温度,
“周瑶其实想问,这十二年来,终于有一个人既不把你当驿丞使唤。
也不把你当臣子客气。
只是将你看作一个寻常人,与你说几句话,担几分寻常事。
想知,这份心意是不是真的?”
周驿丞肩膀颤抖起来。
十二年驿丞的女子,早就学会了在人前不落泪。
可眼里翻涌的情绪,却是显而易见。
此时此刻。
窗外传来八戒鼾声,悟空嬉笑声,沙僧打水发出辘轳音。
呼~
眼中的雾气吹散了些许。
“道长。你还没有回答董双成的问题。”
“不急。”李晏起身来,“她的问题,须得自己来答。”
周驿丞一怔。
李晏取出一物,搁在茶桌上。
一枚核桃大小的琉璃珠,通体透明,内有烟霞流转。
可见其中山川河流,人物花鸟。
“此物名为黄粱珠。”
李晏道,“贫道早年在南赡部洲游历,偶遇一位异人,以此物相赠。
珠中自成一方幻境。
入梦者可在其中经历一世悲欢离合,醒来时却只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周驿丞盯着那颗琉璃珠,眼中闪过警惕。
董双成的记忆告诉她,这类能引人入梦的法宝,多半与心魔有关。
用得好是渡人的筏,反之,便是害人的刀。
“道长这是要?”
“周驿丞心中有两桩放不下的事。”
周驿丞脸颊微微发热。
“这枚黄粱珠,可让周驿丞在梦中将这两桩事各经历一遍。
醒来之后,问题心中自有答案。”
周驿丞拿起那颗琉璃珠,珠身微微发烫。
透过琉璃壁看去,山川河流在烟霞中若隐若现。
依稀能辨认出一座巍峨宫殿,和条西去大道。
“梦中之事实非真实,即便经历了,醒来也不过是一场空。这有何用?”
“周驿丞此言差矣。”
李晏负手而立,“《道枢》有言,梦者,魂之游也。
魂游则神全,神全则真见。
凡人以为梦是假,醒是真。
殊不知人生一世,何尝不是大梦一场?
真假并非梦醒之间,在乎心之所悟。”
他又补了一句:“况且,周驿丞如今心中有两世记忆。
周瑶与董双成,究竟谁是真,谁是假?
若周瑶是真,董双成的万年修行便是一场梦么?
反之,周瑶这十二年驿丞生涯便是虚度了么?”
周驿丞浑身一震。
李晏走到院中,在桂花树下站定。
悟空从树上探下头来:“兄弟,你跟那驿丞说了什么?俺老孙瞧她脸色忽红忽白,莫不是?”
“?”李晏仰头看他。
猴子龇牙一笑,将草茎啐在地上:“莫不是她当真瞧上你了?”
李晏没有理会猴子的调侃。
望向茶室方向,可见周驿丞将黄粱珠贴在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