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换了个问题。

“谢同志，你去青山大队找的战友，是谁啊？”

他问得很认真，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好奇，是确认。

他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大力哥。

谢云飞看了他一眼。

他本来不想说。

可这个人从上车到现在，递鸡蛋、指路、找牛车，一股脑地把能给的都给了。

不是套近乎，是这个人天生就是这样，对谁都掏心窝子。

他要是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顾大力。”

他看着王春山的眼睛，“你认识吗？”

王春山的嘴一下子咧开了，咧到耳朵根。

他一把抓住谢云飞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大力哥！果然是大力哥！俺就说嘛，你跟他一个部队的，又来找他，准没错！”

他抓着不放，脸上的笑跟开了花似的。

“谢同志，你早说啊！俺跟大力哥从小玩到大的，他家的门俺闭着眼都能摸到！你到了青山大队，就跟俺走，俺带你去找他！”

谢云飞被他抓得胳膊生疼，没挣。

他把手轻轻拨开，嘴角弯了一下。“好。”

王春山松开手，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嘴里念叨着：“大力哥的朋友，那就是俺的朋友！谢同志，你到了俺们村，别客气。有啥事你说话，俺春山能办的一定办！”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那两个鸡蛋，又递过来。

“谢同志，你吃，俺还有。俺媳妇给俺煮了六个，俺吃了俩，还剩四个。你吃！”

谢云飞摆摆手。“吃饱了。你留着。”

王春山也不勉强，把鸡蛋小心地塞回兜里，靠回椅背，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从大力哥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说到他当兵走的那天全村人都去送。

从大力哥在部队立功，说他娘高兴得哭了一宿。

说到大力哥离婚，他的声音低下去，脸上那团光暗了一瞬，很快又亮了。

“不过现在好了，大力哥又跟小芳嫂子好了。俺看着都高兴。”

谢云飞听着，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