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嘉把脸埋在他背上,手臂又收紧了些,只是用力抱着他。
“所有人都跟我说那是意外。交通事故,连环追尾,雨天路滑。我父亲的秘书当年就是这么跟十八岁的我说的,他站在ICU外面告诉我傅总和夫人走得很快没有痛苦让我节哀。”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一个字一个字说的,但听着不对劲。
“我信了两年。十八岁到二十岁我真的信了。直到有一天我去整理父亲书房里遗留的文件,在保险柜的夹层里找到一张他写的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
许南嘉没有问那行字写了什么,她能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在她掌心下面一下一下的收缩。
“他写的是‘二弟这次做得太过了,周三面谈‘。落款日期是车祸前两天。”
他在这里停了一下,才继续说。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那不是意外。但我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一个二十岁的人对着一个经营了三十年人脉的叔父,连指控的资格都没有。”
许南嘉把手从他腹部移开,转到他身前,仰着脸看他。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一半脸在光里,一半脸在影子里。许南嘉看见他眼眶是红的,那种熬到头充了血的红。
“砚辞。”
她轻的喊他。
他低头看她,眼神有点空,过了一瞬才重新对上焦。
然后他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窗帘滑着坐到了地上,手臂抱住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许南嘉跟着蹲下去,在他正前方。她能看见他手背上跳动的青筋,还有他后脑勺的发旋。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而是从里往外透出来的小幅震颤,但越来越厉害。
“他们不是意外死的。”他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已经碎了,不成句子了,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我妈……我妈当时在副驾驶,她连安全气囊弹开的机会都没有……刹车被人动过了……送到医院之后急救也被人拦了……”
许南嘉的膝盖抵在地毯上往前挪了一点,双手捧住他埋在臂弯里的脸把它抬起来。
他的眼睛对上她,里面那点强撑着的东西一下就碎了。他只是用一双烧红了的眼睛看着她,像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南嘉。”
他一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