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想了想,摇头道:“阜财坊那地界不行。我听说附近有恭王厂,做火药的地方,是不是太危险了些?万一有个闪失,可不是闹着玩的。”
贾珍连忙道:“老太太明鉴。那地方我也不推荐去。地价贵得吓人,每亩要两千二百两银子,真真的受不来。外城那两处虽然便宜,可离城太远,省亲的时候车驾不便,怕是不妥。”
贾母点了点头,看向贾政,沉吟了片刻,道:“政儿,省亲的园子还是选在内城好,毕竟之后是你一家的住处。若是没有合适的地块,看看能否寻到谁家空着的院子,到时候将周围的房子一并买下来,扩一扩就是了。现成的院子倒是不用从头建起,好好修整一番就好。”
贾母这番话,若是被王夫人听见,定是不依的。她素来好面子,觉得省亲园子就该从头建起,气气派派的,才能显出贤德妃的体面。可如今王夫人不在,贾母眼前只有贾政。贾政本就是个没主见的,听了贾母的话,连忙点头称是。
贾珍在一旁听了,也拍着胸脯保证能帮上忙,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他心里盘算着,若能谈下这桩买卖,少说也能抽个万把两银子。这种美事,岂能错过?
没过几天,在贾珍的奔走下,果然在东城找到了一块不错的地块。说起来,这块地和贾府还有些渊源。
此地原是一个扬州盐商的宅子。那盐商姓卫名慎墨,在扬州经营盐业多年,虽谈不上富可敌国,却也是颇有家资。
当年黄庆田奉旨推行盐业改革,打击了一批私盐贩子和偷税漏税的盐商。这位卫慎墨胆子小,既没有跟着那些亡命徒截杀钦差,也没有参与谋害林如海,而是早早带着全部家当跑到了京城,想着活动关系,以后就在京城发展。
可他的悲剧,也从此开始了。
他先在京城被一个掮客哄骗,花了一万两千两银子捐了一个候补知县的虚衔。那掮客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银子花到位,实缺指日可待。可银子花了,实缺却迟迟等不来。紧接着,他又看中了东城一处园子,花了三十多万两银子的高价买了下来。装饰园子,又花了一大笔。
等一切忙完,他坐等实缺,谁知实缺没等来,等来的却是一群饿狼。
京城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今天吏部的某位官员来拿走一千两,说是帮忙运作实缺;明天宫里的某个太监来拿走五千两,说是帮你把生意做进皇店;后天几个泼皮上门,说是帮你看护宅院,收些保护费。
卫慎墨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被人连哄带骗,银子流水一般地花出去,却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仅仅两年的光景,他便只剩下那一座空宅子,和头上那永远也等不来实缺的捐官头衔。积蓄花光了,生意也断了,连京城的门路都走不通了。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卫慎墨坐在那座空荡荡的宅子里,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终于顿悟了,京城不是他这种人待的地方。他连夜写了卖房的文书,将宅子贱价出手,带着剩下的一点盘缠,灰溜溜地回了江南老家,舔舐伤口去了。
那座宅子就这么空了下来,几经转手,最后落到一个中间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