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早早外放地方、容易被世家势力裹挟同化,留在京城翰林院,才是对李文成最好的栽培。
……
授官落幕后,朝堂人事暂告一段落,积压多日的公务终于清减大半,赵景琛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难得空闲下来。
处理完手头诸事,他便移步去往端本宫。
踏入殿中院落,撞见端坐廊下背书的赵英珩时,微不可察地愣了一瞬。
相较于尚且年幼、终日留在明月居由李清婉照料的四子赵英玹,年长的长子与次子早已到了开蒙就学的年纪,每日晨昏都要在宝庆宫跟随太傅读书课业。
依照皇家规制,两个孩子尚且未满十岁,本只需白日赴学、晚间回东宫居所歇息即可。
但赵景琛为磨砺二人心性,特意定下规矩:平日里吃住起居皆安置在宝庆宫学舍,每十日方能休假一次。
这般安排下,兄弟二人作息严谨、课业繁重,赵景琛又常年被朝堂公务缠身,父子几人平日里极少偶遇,能够安稳相聚闲谈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
难得今日机缘巧合遇上,赵景琛便缓步上前,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凛冽威严,问询起课业:“近日太傅授课,可有晦涩难懂之处?功课可都按时做完了?”
赵英珩见父亲前来,立刻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规整行礼,据实回禀道:“回父王,经史子集课业皆能领会,近日正在研习时政浅论,太傅夸赞立论规整,暂无滞碍。”
赵景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石桌上摊开的书卷、工整的课业批注,眼底掠过几分赞许。
他素来对子嗣课业严苛,却也不苛求年少稚子通晓太深的朝堂权理,毕竟年纪还太小,所以他目前也只是要求孩子们学业根基扎实、心性端正。
“读书贵在沉心,不必求快,但求通透。”赵景琛叮嘱道,“你是兄长,日后更要守礼知度、踏实勤学,为弟妹表率。莫要因无人时时督查,便心生懈怠。”
赵英珩恭敬应下:“儿子谨记父王教诲。”
跟儿子简单叮嘱完课业,赵景琛又留步同太子妃谈及柳序言入翰林院任职的后续安置事宜,交代妥当之后,便移步前往明月居。
抵达院落时,李清婉正手扶着隆起的小腹,在回廊之下缓步慢走,借着轻柔活动调理锻炼身体。
一旁特意搬出来的加大加宽的婴儿围栏床里,胖嘟嘟的赵英玹正扭着小屁股,手脚并用地奋力朝着李清婉的方向匍匐爬行。
小家伙眼看就要爬到围栏边沿,同样窝在婴儿床里的赵英珏立刻上前,伸手将弟弟连拖带抱地拉回了原地。
赵英玹被哥哥阻拦也不哭闹,等到赵英珏松手的下一瞬,便又立刻铆足了劲儿往前拱,反反复复,一次次都被赵英珏耐心拦了下来。
赵英玹还想继续爬时,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赵景琛。
赵景琛往明月居走动得格外频繁,快八个月大的赵英玹也渐渐开始认熟了亲人。
这会儿瞧见他,小家伙立刻咧开刚冒出几颗小米牙的小嘴,胖乎乎的小手朝着赵景琛不停挥舞,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软糯的音节:“哇啊,啊啊,嘟啊!”
赵英珏见弟弟兴奋地朝着一个方向不停的挥舞小手,顺着视线望过去,才发现是赵景琛来了,当即端正身形,恭恭敬敬行礼:“儿子见过父王。”
如今赵英珏不过四岁年纪,许是早早开蒙读书,又日日跟着沉稳的长兄赵英珩耳濡目染,从前那点孩童该有的活泼渐渐褪去,小小年纪,竟已然透出几分少年老成的气度。
赵景琛本下意识抬手,想像从前那样揉一揉赵英珏的头顶逗趣,但瞧见他这副小小年纪便沉稳端方的模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再像往日一般随意摸头拍打了。
唉,果真是孩子渐渐长大,便少了一些随性嬉闹的趣味。
心中暗自感慨一声后,赵景琛便顺势俯身,将围栏里的胖儿子赵英玹夹着胳肢窝给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