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把书换到另一只手里:“看得多了就会有想法。”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就在陈青准备追问的时候,沈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爸爸以前也跟韩振邦吃过饭。”
陈青原本想问的话吞了回去,变成了疑惑:“你爸认识韩书记?”
“很多年前的事了。”沈鸢的目光没有离开书页,声音依然平常,“那时候韩振邦还不是县委书记,在县里做副职。我爸当时在做一个小工程,项目审批的时候和他打过交道。后来吃过一顿饭,聊过几句。”
“聊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说了一些对当地产业发展的看法。”
沈鸢合上书,“我爸说韩振邦那时候就有一些想法,只是没条件实施。你书架上的这些书,应该就是那些想法的痕迹。”
陈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想从她的表情里分辨出这句话是随口的追忆还是刻意提供的信息。
但沈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低头翻着书页:“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她说完这话就没有再继续,抱着书转身往客厅走,在门口换了鞋:“这本书我过两天还你。”
“不急。”
沈鸢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401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安静下来。
陈青坐在书房里,看着书架上那本书被抽走后留下的一道空隙。
沈鸢说她爸爸和韩振邦吃过饭——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沈鸢接触韩振邦批注过的书、提出产业思路、主动介入清平县的资源开发讨论,就不再只是“一个邻居的热心帮忙”。
但她说得模棱两可,又不像是在撒谎——更像是她只愿意说到这个程度,再多就不说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田羽容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小陈?”
“田书记,打扰您了。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陈青靠在椅背上,把沈鸢刚才说的那条产业思路简要复述了一遍——以暗河提纯为基础,向下游延伸新能源材料产业链,形成链式招商的闭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田羽容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沉了一些:“她说的这个方向,和省里最近发布的产业扶持政策对得上。省里正在推新能源材料产业集群建设,之前我还在想清平能不能沾上边。如果能形成产业链条,就不只是一个提纯项目的问题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多跟她聊聊。”
陈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田书记,您知道沈鸢这个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知道一些。她家里最早是在肃宁发家,后来在省城做建材生意,规模不大不小,和政府部门有过合作。她本人当过兵,退伍之后在省城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回了肃宁。”
田羽容的语气依然平稳,但陈青听出了她在选择措辞时的谨慎:“你不用查她什么,这个富二代没什么恶习,正常交往就行。”
“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陈青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田羽容说的别的事他都认可,唯独那个“没什么恶习”,陈青不敢苟同。
田羽容说“知道一些”但没有说全,说明她对沈鸢的了解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但她选择不细说。
沈鸢的爸爸和韩振邦吃过饭,省里的产业政策方向和田羽容的判断也都在她的考虑中——一条以水为引、链式招商的产业路径正在成型。
沈家或许想要介入。
而之前沈鸢并没有提这个,或许并不是装的,但现在说出这个,意义就很可能不太一样了。
如果是正常的商业活动,那还无所谓。
如果沈鸢就是这个活动中的一步,或者是一颗棋子,那就太让他失望了。
陈青对沈鸢的怀疑,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但这么一个很明显在武力值上,自己就是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小男人”,大学那点搏击技巧根本不够看。
出于好奇和谨慎,周六的上午,陈青没有在家看书,写材料,而是坐车去了市里。
肃宁市区梧桐路上的“缘来是你”咖啡厅并不显眼,但在陈青看来除了神秘之外,还有一种让他莫名就紧张的感觉。
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甚至还很安全,偏偏就是有些看着那木质招牌就发怵。
推开门进去,林缘还是在吧台后面。
不过今天的她穿的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上卷,露出线条紧实的小手臂,正在擦拭一只玻璃杯。
原本应该震惊于她小手臂上清晰的线条,却依然被她娴熟的动作给吸引。
看见是陈青,林缘收回目光,“裴清越今天没来。”
“我今天不是来找她的?”陈青鼓足勇气走到吧台前,“能请你喝一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