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方才躲过暗处窥探,今日白日便有陌生生人直接登门,事态显然比众人预想的,还要更加复杂棘手。
年轻男子目光扫过规整的竹篱、修葺中的围墙、打理整齐的兰圃,又掠过院中劳作的数人,最后将视线落在李阳身上,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请问,这里是养赤箭兰的李家小院?”
语气生疏无礼,毫无谦卑求教、登门拜访之意,反倒像是前来核查、对峙一般。
李阳神色平静无波,身形稳稳立在原地,不卑不亢,淡淡应声:“正是。二位何人?上山何事?”
“我们是镇上药材行的。”年轻男子随口答道,目光依旧不停扫视院内各处,重点反复打量兰圃内侧的几株老株赤箭兰,眼底贪意愈发浓郁,“听闻你们这里大火之后,还有幸存的赤箭兰老株,还补种了新苗,我们老板特意派我们上山看看。既然兰草还活着,那之前谈的买卖,便还能接着聊。”
话音落下,院内众人瞬间了然。
果然是昨日那名药材商人的人。
昨日那人亲自登门被拒,夜间暗中窥探无果,今日便直接遣派手下伙计上山,再度试探纠缠,显然是不死不休,执意要打这片赤箭兰的主意。
王木匠上前一步,面色冷峻,声线沉稳有力:“昨日你们老板亲自上门,我们已然说得清清楚楚,院中兰草概不出售。此地兰草不做牟利交易,你们不必再三番五次上山纠缠,徒劳无功。”
年轻男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微微挑眉:“老师傅话别说太满。草木本就是流通货品,天下药材皆是买卖流通之物,哪有只养不卖的道理?你们守着一片兰草,年年耗费心力,不能变现,纯属白费功夫。我们老板诚心收购,出价远超市价,是你们占便宜,何必顽固不化、死守不放?”
“我辈养兰,本心济世,非为牟利。”李阳声音清冷,字字铿锵,“这片赤箭兰扎根此山数十年,岁岁供乡邻入药救人,无偿施善,从不是商贾倒卖的货品。昨日回绝,今日依旧回绝,往后亦是如此。你们不必再来纠缠,来了也是徒劳。”
“济世?”年轻男子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眼底尽是市侩功利,“这年头,谁不是为银钱活着?空谈济世善心,能当饭吃?我劝你们最好识时务。我们老板在镇上根基深厚,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一片兰草而已,与其守着最后落得荒废枯死,不如换一笔安稳银钱,保全自身,何必硬扛得罪人。”
这番话语,已然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逼迫。
明着劝说利诱,暗里施压恐吓,软硬兼施,心思歹毒直白。
院内两名留守的年轻后生瞬间动怒,上前两步,眼神凌厉,直直盯着门外二人:“你们休得在此放肆!此地山乡清净,容不得你们商贾霸道欺人!主人不愿售卖,是本分本心,轮不到外人逼迫要挟!”
瘦小少年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挡在年轻男子身侧,眼神凶悍,面露戾气,丝毫没有退让之意:“我们只是奉命上山传话,你们何必咄咄逼人?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们这般态度,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你们三番五次上门纠缠,恶意窥探、出言胁迫,反倒说我们不近人情?”安瑜缓步上前,眉眼清冷,语气平静却自带凛然正气,“昨日你们老板深夜潜伏山林,暗中窥探我院守备,意图不轨。白日登门被拒,今日又遣人上山纠缠胁迫,步步紧逼,贪心无度。真当山野乡邻淳朴可欺,无人可治你们的私心歹念?”
年轻男子神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
昨夜老板深夜上山窥探一事极为隐秘,自以为无人察觉,没想到院里之人不仅尽数知晓,还看得清清楚楚。
短暂慌乱过后,他强行稳住神色,硬着头皮强辩:“什么窥探?不过是晚间路过山林,随意观望而已,纯属误会,你们不必恶意揣测。我们今日只是诚心前来谈生意,并无半点恶意。”
“是与不是,你我心知肚明。”李阳目光微凉,直视二人,“回去转告你们老板,竹影居的兰草,世代扎根此山,守一方水土,护一方乡民,绝不向外倒卖分毫。往后不必再派人上山纠缠、窥探、胁迫,再来便是寻衅滋事,休怪我们不客气。”
话语不厉,却字字坚定,带着不容侵犯的底线与威严。
年轻男子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眼底贪念混着戾气,死死盯着圃中老株兰草,咬牙道:“好!既然你们如此顽固,执意不识好歹,那我们无话可说!但我把话撂在这里,这片赤箭兰,我们老板势在必得。你们守得住今日,守不住明日;守得住白日,守不住黑夜!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狠狠一甩衣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瘦小少年,怒气冲冲顺着山道下山。两人行走速度极快,背影仓促,却在下山途中,频频回头回望兰圃方位,眼底的算计与不甘,暴露无遗。
直至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弯道,院内紧绷的气氛依旧未曾松弛。
众人皆是面色凝重,心底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