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贴左侧树线,小张绕向更高的坡面,陶响莲沿着灌木下的排水沟往前摸。
她先扫了一遍林子,随后把呼吸放轻。
风刮过松针,雨点打在腐叶上,铁路方向偶尔传来车轮碾过接缝的闷响。
这些声音在过去只是一团杂音。
练了一上午以后,她开始试着把它们一层层分开。
“咔。”
右前坡传来枯枝折断的声音。
不是松果落地。
松果落下以后还会滚,刚才那一下却停得很快,后面紧跟着鞋底拔出烂泥的动静。
一轻,一重。
来人的一条腿似乎使不上力。
陶响莲抬起拳头。
小李和小张停在树后。
她用指节轻敲木梆,声音压在雨里,仍旧是两长一短。
两名战士看见她的手势,开始往两侧展开。
前面的黑影扶住一棵松树,喘了几口气。
“这鬼地方……八路都死绝了吗……”
陶响莲的手停在木梆上。
她听过这个嗓音。
大槐庄祠堂前,这人站在火堆旁边,替鬼子劝乡亲交出粮食。
陶家沟搜村时,也是他用本地土话喊,让躲起来的人自己出来。
小宝被人从柴房拖出来时,他还指着孩子说,这一家和八路有来往。
刀疤翻译官。
他没有逃出雾岭。
黑藤副官的车队被打散后,他在山里绕了几天,衣服已经湿透,左腿也受了伤。
他大概以为只要摸到白马镇铁路线,就能找到日军据点。
三十步。
陶响莲举起老套筒,准星压住那团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