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声长号,从北驿关那边的山脊上压下来,接着两侧坡顶上齐冒出人影。
松州守将的兵在左,甄岱劲的兵在右,两边都站在雪线上头,居高临下。
达木在泪水里勉强分辨那些人的模样,越看越觉得不对。
每个人眼上都横绑着一片薄木,木片正中间开了一道细缝,只留那么一线,看人时得把脑袋整个转过来。
领头一个校尉举刀往下一指。
“弓手,先射马!”
箭下来了。
达木听见箭穿过雪雾的声音,很密。
他想拔刀,想让人结阵,可他手底下这两千人一半在捂眼睛,一半在喘。
他们方才跑了一夜的雪路,又被雪浪掀过一回,此刻胸口发闷、脚下发飘的人一大片。
这群吐蕃士卒世代居于高原,体内红细胞长期维持高水准,适应稀薄空气。
正常稳妥行军是阶梯下山,慢慢调整身体;
如今单日极速俯冲一千余米,血氧浓度骤然变化,心肺来不及调整。
一阵箭雨过后,吐蕃兵卒人仰马翻。
甄岱劲带的那一队从右坡直插下来,靴底踩雪蹬出一串坑,人到半坡还在骂。
“王爷说了,先绑起来,别叫他们跑!”
一支箭穿透达木的大腿,把他连人带腿钉在雪坡上。
他倒下去,脸贴着雪,睁不开眼,只听得头顶上人喊马叫。
有人过来踩住他的手腕,抽走了他腕上那根皮绳。
“这个是头儿。”那声音在他上头说,“别打死,王爷要活的。”
达木被翻过来,捆手时他终于挤出一句吐蕃话。
“你们……你们的眼睛,那是什么?”
绑他的是个松州老卒,勉强听懂吐蕃话,拿绳头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回头朝甄岱劲那边喊。
“都尉!这货嘴里还嘟囔,问咱们眼上戴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