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树铮惊疑不定看着林启，不知道这是年轻人发自肺腑的真心话，还是又一场更加深不见底的阴谋开端。

林启没有理会他的错愕，如一位冷眼旁观的史学家，开始精准、剥皮剔骨陈述徐树铮波澜壮阔、却又毁誉参半的生平。

“天下人都骂你跋扈、专权。但他们却瞎了眼，看不到你的功绩！”

林启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当年张勋复辟，国家危在旦夕。是你在幕后运筹帷幄，联络各方，硬生生助段祺瑞完成三造共和的伟业，保住这民国的法统！”

“这，是你徐树铮的手段！”

“后来，沙俄趁火打劫，外蒙古那些王爷妄图脱离龙国版图，满朝文武无人敢管，只有你！”

林启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只有你徐树铮！雷厉风行，亲自率领孤军出塞，不费一枪一弹，恩威并施，硬是收复了那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为国家立下不世之功！让那面五色旗重新飘扬在库伦上空！”

“这，是你徐树铮的气节！”

听着林启将自己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两大功绩如数家珍般道来，徐树铮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这些年，他背负了太多骂名，何曾有人如此懂他？！

但这还没完，林启接下来的一番话，直接将徐树铮灵魂都震得战栗起来。

“当然，最后，也是最让人诟病的一点。”

林启眼神变得犀利如鹰，一针见血点破徐树铮身上最大的政治污点，也是他与日本之间复杂的真实关系。

“全天下人，包括南北方报纸，都骂你徐树铮是引狼入室的卖国贼，是日本人的亲儿子！”

林启冷笑连连：“但是，我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你对日本人的真实态度，那是清醒的警惕、利用与最终对抗。”

“你早年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虽然学了他们的军事，但你骨子里，极度鄙夷他们那种驯兽式、毫无人情味的死板教育！”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日本图谋地缘野心，早就将他们视为北方最大威胁！”

“当年你主导签订《中日共同防敌军事协定》，借那臭名昭著的西原借款，全天下人都骂你卖国求荣！”

林启声音字字珠玑，敲击在徐树铮心脏上：“但我知道，你明知是饮鸩止渴、引狼入室！但你为了获取庞大军费去推行你武力一统的宏伟战略，你选择冒险的策略性妥协！”

“但在谈判桌上！你死守着国家主权底线！拒绝日军直接指挥北洋军队的无理要求！你通过那些模糊条文，硬生生保留中方实际统率权，防止北洋军队沦为日本人雇佣兵！”

“而在你收复外蒙行动中，更是果断出击！直接粉碎了日本人想要取俄自代、渗透外蒙的阴谋！你用实际行动，给那些在背后指手画脚的人一个响亮耳光！”

“你徐树铮，是在用借敌之力去图谋抗敌之谋！你是在用一己之身的骂名，去豪赌这个国家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