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那么做，他选择了留在那里，选择了那条最艰难、最没有退路的路，为什么？”

赵书尧双手按在桌面上，脊背挺得笔直。

“因为如果没有像他这样的人为之做出牺牲，用自己的血去烫醒那些麻木的人，就不会有后来千万青年的觉醒，如果没有这第一把被无情扑灭的星火，后来的人，怎么会知道要在哪片废墟上重新添柴？”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几位加起来快二百多岁的老派学者，此刻全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明明还是那副随意的打扮，明明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默弧度，但那一身几乎要刺破屋顶的傲骨和觉悟，却让他们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战栗。

那是在书斋里埋首一生，也难以体会到的金戈铁马。

商教授的呼吸微微急促，刚刚做完穿刺的身体本该疲惫，但此刻，他的眼眶却慢慢红了，看着赵书尧，脑海中回响起下午在医院走廊里，这个年轻人说的那句“谁来替咱们的历史说话”。

是啊，总得有人去做。

这小子，从第一天开通那个账号起，就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殉道者。

周思源坐在主位上，端着紫砂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足足定格了半分钟，最后，他长长地，极重地叹息了一声。

这声叹息里，有着对现实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震撼后的折服。

“没想到啊……”周思源缓缓放下茶杯，目光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自嘲，甚至有着一丝敬畏。他看着赵书尧，连连摇头，“没想到，我们这帮老朽之中，还钻出了你这么一位人物。”

周思源环视了一圈李亚平和商教授，苦笑了一声。

“和他这番话一比，我们刚才劝他的那些‘护身符’、‘找靠山’的论调，算什么？简直俗不可耐，活像一群只知道算计柴米油盐的账房先生。”

李亚平也深吸了一口气，摘下黑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借此掩饰眼底的激荡。

“果然是少年意气，不，这是真正的国士之风。”李亚平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书尧，“虽然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这些年也在不断地说，在各种讲坛上呼吁，但我们潜意识里，都在给自己留退路。”

“我们全都没有他这一份‘不留全尸’的决心啊！”

商教授终于平复了情绪，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抓起桌上的紫砂壶，不顾刚做完检查的身体，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温水。

端起杯子，站起身，动作极其郑重地对着赵书尧举杯。

“小赵。”商教授的嗓音依然沙哑，但透着一股子刀劈斧砍般的坚决，“这杯水，我代圈内的所有同仁，敬你。”

“你去放手干，哪怕你真的被他们拔了网线，封了账号，但只要火种撒下去了，这事就不算完，我们这些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真到了那一天，我们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扛！”

赵书尧看着站起身的商教授，以及同样目光坚毅的周思源和李亚平，心底涌起一丝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