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死死闭上双眼。
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逼近床头。
徐曼弯下腰,替他掖了掖被角。
两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却漫不经心地停在了他的氧气管上。
“顾真,你这辈子活得够累了。”她压着嗓子低笑,“死了,对大家都好。”
说完,她收回手,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病房门重新虚掩。
顾真睁开眼,死咬着牙,眼底满是骇人的血丝。
他死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脑海里猛地闪过另一张脸。
十五岁的顾玲,穿着打满补丁的旧布衫,手里捏着半块发硬的窝头往他嘴里塞。
“哥,你吃。”
“哥,我不饿,我喝凉水喝饱了。”
这是他苦了一辈子,世上唯一真正的亲人!
1977年。
大伯为了八十块彩礼,强行把顾玲卖给了隔壁村打死过老婆的鳏夫。
他磕头磕到满头是血,求全家放过妹妹。
二伯顾二狼却高高在上地说:“顾真,顾家有难处,别为了私心坏了家族大局。”
半个月后,顾玲被一张破草席抬回了村。
浑身是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五十年前,他没本事护住妹妹,天塌了一半。
五十年后,他累吐血养大了一窝畜生,天彻底塌绝!
滴。
监护仪发出一声锐响。
顾真不顾输液管撕扯皮肉,死死抠着床沿。
门外,徐曼在商量移民,赵翠兰在盘算抢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