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瀚生站起身,拉开旁边的凳子,请佐藤健次郎坐下来,还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同志,你们在樱花辛苦了。”
佐藤健次郎把茶杯捧在手心,眼睛有些酸涩。
虹方在樱花的处境实在太难了。
他掏出一个橘子,递给陈翰生吃。陈翰生接过来剥好,又分给佐藤健次郎。
“我们的人,这些年,死的死,抓的抓。”佐藤健次郎声音沙哑,“自从治安维持法颁布以来,日虹就被打成非法。
特高课在全国各地布下了天罗地网,工厂里有眼线,学校里有密探,茶馆里都可能全是宪兵队的便衣。”
听着他的讲述,陈翰生也长叹一口气。
佐藤健次郎继续说:“但这不算什么,比这更难的,是我们帮的那些人不一定领情。
普通国民被报纸和广播灌输了太多仇视虹方的宣传,把我们当成卖国贼。
我们散发反战传单,他们捡起来交给特高课。
我们劝工人罢工,抗议物价上涨,工头转身就把我们供出去。
我们在自己的国家里,却像在敌后作战一样艰难。”
陈瀚生听到这里,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插话。
佐藤健次郎继续说下去,声音渐渐有了些波动。
“但我的父亲,高桥义雄,他在巢鸭监狱里给我写过一封信。
信里说,不要为失败而羞愧,要为每一次微小的抵抗感到骄傲。
他说,他在监狱里遇到过一个从满洲回来的宪兵。
那个宪兵告诉他,在满洲的冰天雪地里,有一群人,没有粮食、没有药品、甚至没有足够的子弹,但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战斗。
他们在零下三十度的密林里行军,脚趾冻掉了就用破布裹着继续走。
伤员没有麻药,咬着木棍让军医锯掉感染的大腿。
他们的士兵,子弹打光了就抱着炸药包滚进敌人的履带下面。
宪兵对父亲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他只是觉得,那些人在用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方式坚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