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暗暗叫苦。当年在陆家庄一时起意,给李莫愁开了张空头支票,让她等上十年再去找陆展元。原本盘算着少了那股怨气,执念总会淡些,日子久了自然也就放下了。
哪知她一等便是十多年,终于上门去寻,却发现陆展元早已病故。斯人已逝,这笔账便顺理成章地记在了他林逸头上。不过好在上回有人替她出头说过话,那股子戾气终究比原本的命运里淡了许多。
她后来也没有屠杀陆家庄满门,只是强行带走了两个小姑娘。江湖上再没有赤练仙子这个名号,取而代之的是十秀之一李莫愁。
“重阳宫境内,何方妖人胆敢放肆?报上名来!”丘处机厉声喝道。方才在神机子面前憋了一肚子火,又被那番僧压了一头,正愁没处发作,收拾不了旁人,还收拾不了一个擅闯山门的?
“哼,全真七子,好大的名头,好大的威风。”李莫愁冷笑着步入大殿,杏黄道袍在烛火下微微拂动,目光从全真五子脸上一一扫过,半分敬意也无,“不过今日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我来找别人。”
说完,她的目光便死死钉在了林逸身上。
满殿道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冲着神机子来的。一时间殿中气氛微妙了几分,不少人悄悄松了口气,又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鸠摩智的小心思已在肚肠里翻涌了几十个来回,几十个不同版本的负心汉桥段在他脑海中轮番上演,面上却依旧宝相庄严,只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你为何要骗我?”李莫愁盯着林逸,一字一顿,“让我苦等十几年。”
林逸沉默不语,脑中正飞速盘算着如何解释才不至于越描越黑。
鸠摩智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双手合十,神色肃穆:“阿弥陀佛,小僧有话要说。此事,小僧站在女施主这一方。先生确有不是之处。但小僧可以替先生解释一二——先生并非故意抛弃女施主,先生绝非那样的人。先生是有苦衷的!”
林逸额角青筋一跳:“闭嘴,妖僧!”
鸠摩智茫然转头:“先生,贫僧是在帮你说话啊。”
林逸盯着他一字一顿:“看、我、嘴、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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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摩智茫然瞪大眼,盯着林逸的嘴唇看了半晌,仍是满头雾水。李莫愁也被这番僧突如其来的搅局弄得微感尴尬,满腔质问的气势竟被岔去了大半。
林逸揉了揉眉心,转向李莫愁,放缓了语气:“李姑娘,此事确实是场误会。我因宗门有要事,去了一处秘境,实在没想到一耽搁便是这么久——十分抱歉。”
他自然不能说实话。他总不能说,他当年就知道陆展元活不过十年。加上方才鸠摩智那通胡说八道,李莫愁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只是隐隐怀疑林逸早就知道陆展元会死,可这终究只是猜测,没有半分凭据。倘若今日林逸态度强硬,她还能找个由头发作一番;但以这人的身份,肯这般好声好气地解释,她实在挑不出什么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