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凭空变出一只细颈瓶塞进哈利手里,哈利用魔杖把银色物质捞取到瓶子里。瓶子满了,斯内普的血似乎也已流尽了,他抓住哈利长袍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看……着……我……”他轻声说。绿眼眸盯着黑眼眸。
然后,那一双黑眸深处的什么东西似乎消失了,它们变得茫然、呆滞而空洞。
斯内普不动了。
空间里,莉莉的目光死死黏在斯内普口中涌出的银蓝色流光上,指尖瞬间攥紧,呼吸猛地一顿。
她太熟悉这团东西了,这是巫师最私密、最不容触碰的记忆,只有掏心掏肺、毫无保留时,才会这样在濒死之际强行剥离出来。
她看着哈利茫然地将记忆收入细颈瓶,心口却翻涌起密密麻麻的困惑与不解,眉头紧紧拧起。
她想不通,这个男人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非要在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记忆留给她的儿子。
他一生阴鸷疏离、机关算尽,从来都把心事藏得密不透风,怎么会在生命尽头,选择把最脆弱的底牌,交到仇人的孩子手里?
她看着他濒死时颤抖的手,看着他用尽最后力气说出那句轻得像风的话,心底只剩铺天盖地的茫然,她读不懂他眼底的执念,更猜不透这段即将交付的记忆里,到底藏着怎样她从未知晓的真相。
人群里的赫敏下意识捂住了嘴,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亮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光幕里神态沉稳冷静的自己身上,她一眼就看到,那颗一直让她自卑局促的大门牙,已经变得整齐小巧,再也没有往日的突兀。
赫敏的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抑制不住的开心,原来自己长大后真的摆脱了这个困扰多年的小缺陷,原来未来的自己会变得这样从容自信。
可下一秒,她就猛地回过神,看着画面里奄奄一息、生命正在流逝的斯内普,看着满室压抑到窒息的氛围,脸颊瞬间发烫,羞愧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
她在心里狠狠责备自己,这样生死离别的沉重时刻,这样悲伤又悲壮的场景,她怎么能分心去想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生出不该有的欢喜。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重新投回光幕,可心底那点小小的、按捺不住的雀跃,却还是悄悄藏在了眼底,挥之不去。
空间的角落,斯内普全程端坐不动,黑袍垂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亲眼看着光幕里的自己倒在哈利面前,看着自己生命一点点流逝,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漆黑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沉甸甸的解脱。
他太清楚这一刻的意义了,他看着自己拼尽最后力气剥离出所有记忆,看着自己死死盯着那双和莉莉一模一样的绿眼眸,心底只剩一片释然。
他这一生都活在愧疚、赎罪与执念里,半生都在弥补当年的过错,半生都在暗中守护她的孩子,如履薄冰,步步为营,从来没有一刻敢放松。
而此刻,他知道自己赴死之前,已经把所有真相、所有守护、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全都封存在了记忆里,交给了哈利。
他该做的都做了,该赎的罪,终于全都赎完了。
死亡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终结,而是真正的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