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确实改了当年你和枳枳的体检报告。”
谭姯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看过无数生死早已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像是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许哲圣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当众承认。
但随即,他眼底闪过一抹狂喜。
终于!她终于承认了!
他像是赢了什么了不得的胜利,嘴角得意地勾了起来,目光在病房里一圈人脸上扫过。
那目光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甚至觉得浑身毛孔都舒畅了,挺直了腰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听到了吧?!她自己都承认了!沈枳意就是不能生!这么多年她一直在骗我!我就说,我们在一起五年怎么可能一个孩子都没有?!她身体有问题不敢说,耽误了我这么多年大好青春,这五百万青春损失费,你们赔得一点都不冤枉!”
说完,他又将目光转向陆子川,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像是好心提醒:"陆总,虽然我不知道你看上这个女人什么了,但我劝你,玩玩可以,别太认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善意:"毕竟你们陆家这么大的基业,可不能断送在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手里。您说是不是?"
说完,他又将视线移回沈枳意身上。
目光在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上停留,不知怎的,他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极其扭曲的感觉。
她现在这副气得发抖的模样,竟然让他觉得……有些可怜,又有些可爱。
到底是夫妻一场。
虽然她最近脾气大了些,但说到底,她长得漂亮,身材也好,这些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更是百依百顺。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和她离婚的。
语气不自觉地柔了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当然了,我们夫妻一场,我也不忍心看你落得个凄惨的田地。"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宣布什么恩赐:”如果你能接受我和曼曼的孩子,以后和她还有孩子好好相处,那我许太太的位置,一定给你留着。吃穿用度和以前一样,绝对不会亏待你。"
他说着,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宽容的微笑:"你好好想想,总比跟着别人毫无名分的好,对吧?"
那副高高在上一般的姿态,差点把一屋子的人听笑了。
沈昊雉直接气笑了,嘴角抽了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一般。
沈季已经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不能生的明明是许哲圣,可他竟然这么堂而皇之地认为就是自己女儿的错,还这么大言不惭的模样,气得他脸都瞬间黑了下来,拳头攥的咯咯作响。
而徐静虽然一直昏昏沉沉的,但刚才也知道了自己女儿为了保护许哲圣的自尊所以才拖谭姯改了检查结果,她虽然觉得女儿这样实在是自作主张,完全是自我感动,可偏偏她已经做了,她就算是再怪她也没有任何用了。
可现在,看着许哲圣居然这么不要脸的说出这些话,她气得恨不得撑起自己不太爽利的身子起来将他狠狠骂一顿。
然而许哲圣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人的表情,他还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枳意幡然悔悟跪下来求他收回成命的画面。
只可惜不等他这出独角戏唱完,沈枳意已经冷笑出声。
那笑声极冷,像冰锥一样,瞬间刺破了他自我营造的虚假优越感。
“不劳许导这么大费周章为我费心,”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带着锋芒,“我怕折寿。”
她向前迈了一步,与许哲圣隔着几步之遥对视,那双杏眼里再无半分往日温情,只剩下一片荒凉的决绝:
“既然你想给别人当爹,没人拦你。只是这五百万,得你给我。不止五百万,你还要净身出户。”
许哲圣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刚扯出嘲讽的弧度,就见沈枳意已经转身,从谭姯手里拿过一份泛黄的体检报告。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边角微微泛黄,显然被岁月侵蚀过。
可那上面的字迹和红色印章,却清晰得刺眼。
沈枳意将报告递到许哲圣面前,目光冰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自己看看吧。这就是我当年改的体检报告原件。”
见她这么自信的模样许哲圣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在脸上,可又觉得事情都已经被他拆穿了,她还能翻出什么波澜呢?
他下意识接过那份报告,漫不经心地翻开。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结论栏那行字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男方患有弱精症,自然受孕极其困难。”
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枳意,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沈枳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平静:“许哲圣,你才是那个有问题的人。这五年来,我替你瞒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许哲圣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嘴唇哆嗦着,嘴里像念经一样反复呢喃:“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扶着墙,膝盖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可眼睛却死死黏在那行字上,仿佛要把纸张盯穿。
谭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怒火烧得比刚才更旺。
她上前一步,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风,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锥:
“枳枳当年跟我说,你自尊心极强,又在事业的上升期。她虽然不介意你不能生,却怕你知道真相后受打击,影响工作状态,所以跪下来求我帮她改这份报告。”
她眼眶通红,声音却越来越清晰:“站在医生的角度,我自然不肯。但她求了我整整七天,一日三餐地堵在我办公室门口,眼睛都哭肿了。我作为她的闺蜜,见不得她为了你卑微到那种地步,才勉强答应。”
“可我万万没想到,”谭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愤怒和悔恨,“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她指着许哲圣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这些年来,她帮你瞒着所有人,替你承受你们家和你娘家两方面的催生压力,从来没在你面前抱怨过一句!她一个人扛着所有冷言冷语,就为了保全你那点可怜的自尊!”
“可她换来了什么?!”
谭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愤怒到极致:
“许哲圣,你出轨就算了,那个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你却把她当宝贝一样供养着!而对一个把你捧在心尖上的女人,你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现在她想离婚,你百般刁难,甚至还要她赔你青春损失费?!”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是我见过最没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