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掌案问:“谁让你动封?”
年轻人脸上没有血色:“小的见木牌与封号不合,以为抄录房挂错,想拆封核一眼。”
“更换木牌为何要拆官封?”
“小的……怕里头也装错了。”
“装错便报值房,两人同验。谁准你一人用挑刀?”
年轻人答不上来。
他没有逃,也没有当场招认受谁指使,只一口咬定自己怕担错送之责,才私下核匣。临时出入牌是真的,名籍上也有他的名字;可他本该在东抄录房磨墨,不该碰西阅卷房的官匣。
顾掌案命人收走骨片,将他暂留值房听查。
这不是沈照檀能越过官署私审的事。她只看着那只乙字号二匣。
官封被挑起半寸,尚未越过骑缝押。顾掌案请来抄录房、承审房各一名经手,当着她的面验旧封、拆匣、点纸。
目录抄件两纸,附注一纸,共三纸。
第一页记六月十八兵部送卷,附注记六月二十三兵部收文,原因待核。三张纸的页脚都有连贯小号,骑缝印也能相合。那个抄手还没来得及取出或换入任何一张。
顾掌案没有立刻把匣交出,而是另取新匣重新装纸。旧匣、两块木牌、被挑过的封签和那片骨片分别封存。领取簿上也不只写“交抄件三纸”,而是另附一页,将错牌、空匣、追回时辰与动封未遂逐项列明。
“谢家只见结果,不参与查抄手。”顾掌案道,“今日之事,在官署查明以前,不得据此指认任何人。”
“理当如此。”沈照檀答。
她在新交接单上落名,只认三件事:抄件三纸无缺,重封当面完成,错匣另有记录。
回到谢府时已过午。
太夫人等在正厅,知晓事情后便问:“是谁要换匣?”
“不知道。”
沈照檀将那张错匣记录放在桌上,先请太夫人与曹嬷嬷共看时辰、封号,再收入《北境勘验查卷记》。至于那个年轻抄手,她没有命长风去跟,也没有把“有人动封”改写成“幕后之人已经出手”。
“我们只知道,同一个人先想无名取回空匣,没成,又绕去碰了真匣。”她道,“这是他的行动,不是他的口供。为什么做,等大理寺查。”
太夫人盯着那片新盖的官印:“他若只是怕担责呢?”
“那便让官署查出他为何不报值房,偏独自拿了挑刀。”
沈照檀这才展开目录抄件。
六月十八与六月二十三并列在同一页上,谁也不能再把它们拆回两个衙门、两份各自无错的记录里。
“今日这人若真想换走什么,防的便不是第三页上的秘密。”沈照檀道,“第三页还没有找到。眼下最可能惊动他的,是谢家先拿稳了这五日。”
这仍只是推断。那名抄手究竟怕什么,要等大理寺查他的来路与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