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人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长风已先一步躲进卖纸钱的廊棚。棚下挂满湿透的白纸,风吹起来,一排纸人贴着他的肩来回摇晃。
推车人没有看见人,却仍不放心。他把车往前推了十余丈,忽然弃车钻进左巷。
长风掀开破席与车板,下面没有红匣,只有一块压重的青砖。匣子又被换走了。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他回想方才板车经过的每一处:两条街、三道坊门、一座闭门的棺材铺,还有一辆在窄桥边与板车错身而过的青篷小车。
那辆车没有停,车轮却在错身以后沉了一边。
长风转身追向窄桥。
青篷车已出了旧坊,正沿废河沟往南。车夫听见后方脚步,忽然扬鞭。老马受惊,在雨里拖着车狂奔起来。
长风抄近路越过矮墙,在下一处石桥前截住。车夫没有与他交手,弃车便跳进河沟。车厢里同样没有朱漆匣,只在后板上留着一道尚未合拢的小门。
小门外,是一条沿河搭起的窄木栈道。
匣子已经从车后递了出去。
栈道尽头,一道人影抱着油布包,闪进一座黑沉沉的旧院。
门上匾额早被摘走,只剩两个锈钩。院墙底下开着几处排水口,雨水混着灰白浮沫往外淌。门内没有香火气,倒有一股多年木料受潮后发出的冷霉味。
长风没有立刻进去。
他绕到侧墙,攀上一间塌了半边的耳房。从缺瓦处望下去,院中摆着几排废木架,架脚离地一尺,旁边还有一条通向后沟的石槽。
这里从前不是仓院。
是停过尸身的地方。
朱漆长匣被放在正屋中央。
屋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方才从栈道进来的抱匣人,另一个披着蓑衣,始终背对门口。他们没有等先前的踩点者,也没有查是否被跟,匣子一落地便劈开铜锁。
“只取里面那张。”蓑衣人道,“木匣和其余东西都烧掉。”
“若不是呢?”
“上头说了,她花三百两买回去,又准备明日送官,不会是空的。”
他们知道三百两,知道“明日送官”,也知道要找的是一张纸。可“上头”是谁,两个人一句也没提。
废账从匣中散出来。
抱匣人愣了一瞬,随即抓起一页凑到灯边:“不是那张纸。”
蓑衣人一脚踢翻朱匣:“中计了。走!”
灯随即被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