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守成真正交出来的,不是姓名,是一个台上的叫号。
“魏三鼓。”
他把矮棚门关得严实,才在木凳上坐下:“那人从不说本名。有人叫他老魏,也有人叫三鼓。他开场不用急点,总是一声轻、两声重。十五年前来领棺车时,他在车辕上也是这样敲。”
沈照檀问:“哪一家戏班?”
“流动班社,三两月换一处。早些年叫庆和班,后来散过一回。他走时说,往后只跟能管饭、不问旧名的班子。”
这线索听来仍像大海捞针。
蹲在门边刨木的何逢生却忽然抬头:“我见过一个叫魏三鼓的。”
何守成手里的茶碗一晃。
“什么时候?”
“进永升坊前。”何逢生放下木刨,“我在东平码头替春彩堂卸过戏箱。一个老鼓师嫌箱底受潮,骂了半路。班里人叫他魏师傅,也叫三鼓叔。”
“春彩堂如今在哪儿?”
“柳桥瓦舍。说要连唱七日,挣够南下的船钱。”
何守成盯着养子,像头一回发现这个给自己惹了四十两麻烦的人也能派上用场。何逢生被看得不自在,低头又推了一刨。
杉木卷起一层薄花,终于没有刨歪。
* * *
柳桥瓦舍在城南,桥下走货船,桥上卖杂耍。沈照檀换了寻常女客衣裳,带青黛坐一辆青篷小车;长风与何逢生则装作替戏班送木架的短工,先后进了人群。
还没到戏台,便先听见锣鼓。
春彩堂把露天台搭在瓦舍西角,红布台围尚未晾干,几只戏箱沿墙排开。台下没有正经座位,卖梨膏糖的、捏面人的、牵孩子看热闹的挤作一团。班里正在彩排一折武戏,两个年轻武生踩着高凳对枪,台边小演员扮作传令童子,脸上的油彩只画了一半。
鼓声从侧幕后传来。
急如雨点,稳稳托着台上每一次转身、踢腿和落枪。
何逢生站在送木架的人里,朝沈照檀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老鼓师就在幕侧。
沈照檀没有立刻靠近。她买了一包糖,与青黛停在一处卖绣线的棚下,隔着半面戏台往里看。
一阵风忽然从桥洞卷上来。
昨日淋过雨的台棚早已吃足了水,左侧拉绳被风一扯,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半幅湿透的棚布连着竹竿向台中央砸下去。
台下先是惊呼,随后人群齐齐后退。高凳上的年轻武生被枪缨缠住,最小的传令童子却还站在倒下的竹架底下,吓得忘了动。
鼓声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