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白惨惨的。

墙上一行红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雪明坐在桌子对面，从一进门，头就没抬起来过。

方晓东也不急。他慢悠悠地点了根烟，又给对方推过去一杯热水。

"想好了再说。"他加重了语气，"你说的每一个字，小梁记录好，录音机也录着。是你主动吐的，还是我们挤出来的，将来量刑，是两回事。"

陈雪明捧着那个搪瓷缸，手还在抖。

"我说……我从头说。"

……

"一个多月前，五月底的样子，周局把我叫进办公室。他说要交给我一件私事，办好了，综合科副科长的位子，就是我的。"

"他让我替他找个人。要机灵，要会办事，要钱不要命的那种——关键是，不能跟外贸局、跟他周建民，沾半点关系。"

"我去了城南汽车站。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蹲了四天，相中了赖三。"

方晓东和小梁对视了一眼。

汽车站，蹭烟，借火——跟赖三供述的，对上了。

"我观察了他四天，才上去借的火。后来把他领到城西招待所，见了那个人。那人神神秘秘的，我只到门口，前后不到两分钟，他们认识后，我就走了。"

都对上了。方晓东心里更踏实了一分——这小子的口供，可信度不低。

"那个安良，你一共见过几次？"

"两面。"陈雪明伸出两根手指。

"头一回在招待所。第二回……是参观那天。"

方晓东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说清楚。"

"参观前一天，周局把我叫去，说明天厂门口有个人来，因为是日本人身份，不方便做手续，让我把人偷偷带进去。"

"第二天，我在园区门口接到他。口罩、帽子，是我亲手给他的，周局特意交代，说车间粉尘大，参观团人手一套。他话不多，一路走在队伍尾巴上。参观别的工厂车间，他扫一眼就过，唯独进了实验室——"

陈雪明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他看得格外细。反应釜、管线、操作台......还在小本子上记着些什么。我心里有点犯嘀咕，可周局打过招呼，不许我多问。"

难怪参观团里能平白多出一个人。难怪那人对实验室的门道摸得那么清——

敢情人家是被人领着，大摇大摆走进去踩的点。

方晓东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