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耶是下午两点赶到东沙湾的。

将军服笔挺，皮鞋锃亮，风尘仆仆几百里，一进酒店大堂就请工作人员通报：第四旅萨耶，求见方主席。

工作人员进去了一趟，出来，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话：

"主席说，他知道了。请将军今天在酒店休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什么事，比接见一个旅长还重要？

萨耶在大堂坐了一个钟头，出门转了一圈就明白了。

……

东沙湾的海滩上，此刻热闹得像过年。

小雪要拍婚纱照了。

新娘子，是两个。林雪，和林霜。

摄影师是方晓东特意从曼谷请来的华裔老师傅，姓陈，入行三十年，背着一整套吃饭的家伙：

两台尼康F2，一台哈苏，七八个镜头用绒布包着，还有一整箱柯达胶卷。

这年头，拍照是天大的事。没有屏幕给你回看，没有删了重拍，一卷胶卷三十六张，按一下快门，就是一张胶卷的钱。

陈师傅从架机器那刻起就绷着脸，每一个构图都要翻来覆去地比划半天。

"都别动！新郎，下巴收一点！左边的新娘，头往新郎肩上靠！右边的新娘，手，手搭上来——好！"

"咔嚓。"

一张。

沙滩上，小雪和林霜，一人一袭雪白的婚纱。

这婚纱是陈玉华在维港定制的，蕾丝的领口，曳地的裙摆，海风吹起来，像两朵翻卷的云。

小雪头一次穿这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脸红得跟天边的晚霞一个颜色。林霜比她大方些，可换上婚纱从更衣室走出来的那一刻，看见镜子里穿着西装的方晓东，眼圈还是先红了。

方晓东站在两个新娘中间，一身挺括的白西装，头发擦得油亮亮的，梳得整整齐齐，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咧着嘴笑：

"陈师傅，多拍点。胶卷管够，我让人从曼谷再运十箱来。"

"晓得晓得，"陈师傅头也不抬，"老板，胶卷不是这么糟蹋的——好照片，一张顶一百张！"

……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姜婆婆搬了把藤椅，坐在遮阳伞底下，怀里抱着小青莲。

老太太从两个外孙女换上婚纱那一刻起，眼泪就没断过，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好，好，好哇……"

殷秋月站在她旁边，一会儿抹眼泪，一会儿又笑，捅了捅方贤："老头子，你看咱小雪，美不美？霜霜俊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