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俯身,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边。那双因睡眠不足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针尖。
张海虾仰头看她,有一瞬的失神。
晨风把她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送过来,混着昨夜残存的薄荷膏气息,竟奇异地驱散了清晨那点凉意。他看着她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晨光里像一粒被磨圆的墨点,忽然觉得,这人明明困得站不稳了,却还要强撑着摆出这副“天下第一大夫”的架势,实在.......有些可爱。
过了好一会,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时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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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最里间就飘出了浓郁的药香。
那间屋子被临时改成了治疗室,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橡木浴桶,桶底铺着一层细密的纱布,上头撒着昨夜就熬好的药渣。
张海娜正挽着袖子,用一只长柄木勺搅动着桶中的药液,汤色浓褐,热气蒸腾,带着一股极苦又极醇厚的气息。
“脱衣,进去。”她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大夫特有的不容置疑。
张海虾坐在轮椅上,看了看那只几乎能淹到胸口的浴桶,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张海娜、沉默了一瞬:“........现在?”
“不然呢?”张海娜终于抬眸,手里还捏着那把木勺,勺沿滴下一滴浓黑的药汁,“等你腿上的旧伤泡软了,才好下针。别磨蹭,水要凉了。”
张海虾没再犹豫。他撑着扶手站起来,缓缓解了中衣的扣子。衣衫滑落,露出清瘦的肩背——脊背上那些爆炸留下的燎痕已经消散了点,没有以前那样恐怖了,腰侧横贯的刀疤还泛着浅白。
解开到这里的时候他手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她。
——裤子也要吗?
张海娜眼底闪过几分笑意,随后像是才想起来的样子,从旁边的拿出一条裤子,递了过去。“哦,差点忘了,换这条。”
张海虾:“.........”
张海娜无辜一笑。
在对方接过后,张海娜很配合地转过了身。
等她再次转过身的时候,对方已经换好了裤子,因为受伤的重点就是在腿上,所以那祛疤膏用的不像上半身那样用的太频繁,所以狰狞的疤痕还是明显的纵横交错,在浓褐色的药汤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海娜的目光在他腿上停留了一瞬,神色未变,只是往桶里又添了一瓢热水:“进去,慢点。”
张海虾扶着桶沿,单腿先探进药液里——
“嘶——”
那水温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进毛孔里。张海虾没忍住,从齿缝里溢出一声抽气,搭在桶沿上的十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温度就是要烫。”张海娜面不改色,伸手按在他肩上,将他缓缓往下压,“这药叫‘透骨汤’,就是要用热力把药性逼进经络里。忍忍,过了最开始那阵就好。”
张海虾咬紧牙关,整个人沉入桶中,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药液漫过腰际,漫过那双腿上狰狞的旧伤,瞬间,一股又麻又胀的感觉从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像是有火在经络深处烧。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涌了出来,却在触及桶中热气时化作一层薄薄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