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哪儿？”

“东跨院，最里头两间。寺里香客不多，那院子就住了他们俩。”

许砚舟夹了一块素鸡，慢慢嚼着，没有再说话。

是夜，亥时刚过。

万佛寺的晚钟早已敲过，满寺的香客都沉入了睡梦之中。

东跨院西厢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周如雅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闪身出来，脚步轻得踩不响一片落叶。

她穿过天井，推开东厢房的门，门闩没有落——孙启山给她留了门。

房门合拢，烛火摇曳，两道模糊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交叠在一起。

两人正纠缠的火热时，火光便起来了。

不是蜡烛打翻的那种小火，是真正的大火——火苗从东跨院后院的柴房窜出来，顺着秋风一路舔上了厢房的檐角，干燥的松木梁柱见火就着，劈里啪啦的声响像放鞭炮一样炸开。

浓烟裹着火星子在夜空中翻卷，不到片刻工夫，整个东跨院便被火光映得通红。

“走水了——！走水了——！”

巡夜的僧人的铜锣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满寺的香客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从各自的厢房里涌出来，有的抱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慌不择路。

僧人提着水桶往来穿梭，火光照得人脸忽明忽暗，满院都是惊叫声和脚步声。

太子披了件外袍从西跨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侍卫。

他站在天井里望着东边冲天的火光，眉头微皱，正要吩咐侍卫去帮忙救火，就看见许砚舟从人群中穿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殿下，”许砚舟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眼神却清亮得不像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人，“那边的厢房里好像还有人没出来。”

“哪边？”

“东跨院。臣方才路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喊——”

话音未落，东跨院那排厢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了。

火光映照下，两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前面那个是孙启山，外袍歪歪扭扭地裹在身上，衣襟大敞，露出里面还没来得及系上的中衣，领口处几道殷红的抓痕清晰可见。

他赤着一只脚，头发散了一半，发带不知掉在了哪里，整张脸被烟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狼狈得不成样子。

后面那个是周如雅。

她身上只裹了一件薄薄的绸衫，绸衫的下摆还在滴水——大概是匆忙中用水浇灭了溅到身上的火星，但那层薄绸沾了水之后几乎变成半透明的，紧紧贴在身上。

她的头发完全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脚上没有穿鞋，裙摆被火烧焦了一截，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然后最要命的是——他们是从同一间房里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