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族人，留着是祸患，放走倒干净。

“分宗可以。”许静松重新坐下来，恢复了族长该有的沉稳和精明，语气里不再有任何情感色彩，只剩下了纯粹的利弊算计，“但有一条——分宗之后，贤侄若是飞黄腾达，不可打压宗族。”

“一言为定。”许砚舟毫不迟疑的答应了，“许某飞黄腾达之日，只要宗族不来寻事，许某绝不主动寻宗族的麻烦。”

两盏茶杯轻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许静松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盏，起身告辞。

他带来的两位族老和三个同族兄弟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走到花厅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许砚舟一眼。

他眼里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分宗的手续办得很快。

姑苏县令赵德闻亲自主持，这位赵大人是进士出身，在姑苏任上已近六年，对地方上的宗族纠纷见得多了，但探花郎主动要求分宗的，他还是头一回经办。

不过赵德闻是个聪明人，既不问缘由，也不摆官架子，只按律例办事，态度客气而中立。

让许砚舟比较意外的是，许静松作为族长，在分宗的利益分割上竟然主动让渡了不少本可以据理力争的东西——族中公田的份额、祠堂的祭祀器物、甚至几处本可以扯皮的老宅产权，他都痛痛快快地放了手。

许静松想得很清楚。

许砚舟已经是探花了，以后是官场上的人，他一个土里刨食的族长拿什么跟人家斗？

与其撕破脸把最后一点体面也赔进去，不如大方一点，至少还能让赵县令觉得他这个族长识大体、顾大局。

许砚舟对此照单全收了，他并不是什么白莲花的性格——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的利益，不收白不收。

不过分宗的事一落定，他便把全部心思放在了两个更重要的人身上：叔祖父许昌，和他的小夫人谷阅音。

安置叔祖父这件事，比许砚舟预想的还要顺利。

许昌如今孤身一人，三个女儿早已出嫁，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尚可，但日常照料终究力不从心。

自从许静林去世后，他在这许氏宗族里便说不上什么话了，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族中祭祀还叫他一声，其余时候跟个透明人也差不多。

他原本想着自己这把老骨头就在姑苏城里终老了，有口饭吃有张床睡就行。

许砚舟分宗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忐忑的——侄孙儿分出去了，还会管他这把老骨头吗？

好在许砚舟不仅分宗时带上了他，还亲自上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开口便说想将他接到家中供养，日后一同去舒兰赴任。

许昌当时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那间冷清的小院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砚舟，叔祖父这把年纪了，跟着你去，怕是只会拖累你。”

“叔祖父说的哪里话。”

许砚舟站在他面前，语气诚恳，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当年若不是您和岳父奔走，许砚舟能不能活到今日都不知道。如今侄孙儿有了些许出息，若是连叔祖父都照顾不好，还有什么脸面去当那一县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