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老周虽然没说,可是当初让他搬进来那句话,还时不时在他的脑海回响。
林晚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
“不是你偷的,是你挣来的。”
她抬起头,眼里有光,那光又软又暖,像一汪春水。
齐东觉得自己有些待不下去了,连忙起身回到了房间。
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强迫自己睡觉。
很快他就做了个梦。
梦里厂里的机器全开动了,第一批民品从冲压线上下来,白花花的,像雪片一样。
林晚棠站在车间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朝他招手。
他跑过去,她把手伸进他掌心,那么凉,又那么稳。梦醒时,天已大亮,田思娜的床依旧空着。
他躺在床上,觉得那只手,还放在他掌心里。
梦里的事儿太荒唐,齐东起床之后,根本就不敢在客厅停留。
直接随便洗了把脸,直接就去了工厂那边。
等他到厂时,天已经热得发白。
他在三车间门口的水池边又洗了把脸,还用湿毛巾擦了擦后颈,才觉得整个人可算是平静了下来。
陈保国比他到得还早,正带着赵大勇在冲压线旁边清点今天的毛坯料。
齐东走过去,陈保国抬头看了他一眼说。
“省里的正式报告,周厂长一早就让人贴到公告栏去了。这会儿办公楼前聚了不少人,都搁那儿看呢。”
齐东心里一动。
他原以为检验报告下来后,厂里会有个正式的通知,没想到周建国动作这么快。
他对陈保国说。
“贴就贴吧,省得那些人瞎嘀咕。”
陈保国“哼”了一声。
“三五一那几个闹着不肯来的,今早也看见了。我听二壮说,两个人站在公告栏底下半天没吭声。你这次,算是替周厂长把那些嘴堵住了。”
齐东微微一笑说。
“一个报告说明不了什么,关键得看后面的民品能不能做出来。”
陈保国点头,表示理解道。
“这话在理。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光有报告没产量,人家一样看扁你。”
齐东没再接话,蹲下身子去检查冲压机的油路。
从今天起,这副科长的担子算真正落到他肩上了。
周建国已经明确说了,技术科的人他来提,三车间的事他说了算。
这意味着他不仅要管机器,还要管人。
管机器他有把握,管人却比修线切割机难得多。
上午十点,齐东把技术科新分来的两个人叫到办公室。
一个叫老韩,四十出头,原是三五一厂的工艺员,瘦高个,戴着副断了一条腿的眼镜,斯文得不像车间里待惯了的人。
另一个是刚从技校分来的小宋,十八岁,圆脸,见人就笑,露着两颗小虎牙,跟秦幼宁有几分像。
齐东把三车间近期的设备改造计划简单说了,又让他们各自说说想法。
老韩不紧不慢地开口,从模具材料谈到回火工艺,条理清楚,齐东听得很认真。
小宋则有些拘谨,只说自己会画点图纸,想跟着齐东多学。
齐东把秦幼宁留下的那几页模具修改图拿给老韩看,让他先摸清线切割这边的公差要求。
小宋暂时跟着赵大勇熟悉车间流程,等试模时再上手。
把事情安排完,齐东松了口气。
这两个人目前看着都还踏实。
尤其是老韩,虽然话不多,但说到技术上的事,句句都在点子上。
三五一厂的老底子确实不是白搭的。
中午,赵大勇从食堂打了饭回来,神神秘秘地凑到齐东耳边。
“齐副科长,秦技术员在南门外等你呢。我看她手里还拎着个网兜,像是给你带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