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抬头看着他。
“下来坐坐。”
她跟着他走到草地上。夜风比山下凉了不少,头顶是大片大片的星,没有光污染的天空像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背后密麻麻的光点。
陆沉往草地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安妮站了几秒,也跟着躺了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六岁开始训练。”安妮突然开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练到七点去上学。放学回来接着练。周末参加选美,什么超级少年选拔赛、英雄新星大赛……一个接一个。”
陆沉没动,侧耳听着。
“她说这是为了我的前途。说我是被上帝选中的人,不能辜负这份恩赐。我十三岁那年,有个女孩差点拿了我的名次。”
安妮停了一下。
“我对她耍了阴招,让她淘汰了。”
“……”
“因为我妈说,如果拿不到第一名,爸爸的离开就毫无意义。我得让所有牺牲都值得。我带着对那个男人的恨去拼命,把自己逼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哭腔。
“全是假的。每一条都是假的。我爸不是抛弃我们的混蛋,我的能力不是上帝的恩赐。她只是做了一笔生意,然后花了二十年让我相信这笔生意是命运。”
“她怎么说的?”陆沉问。
“哭。道歉。说都是为了我好,说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安妮苦笑了一声,“她连承认自己自私都做不到。”
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带着青草被露水浸透的气息。
“我不知道现在的目标是什么了。”
安妮翻过身,蜷缩起来,把脸埋进了草地里,压抑的呜咽声终于无法抑制。
“我好累。”
陆沉偏过头看着她。星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湿漉漉的。
他撑起半个身子,把安妮拉进怀里。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陆沉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没有说“一切都会过去”之类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