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旧毡帽早被挤歪,一只手扒着木板边沿,另一只手从棉袄内兜里摸出几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毛票。
“给我割半斤。”
老头的声音发虚。
他盯着一块肥瘦相间的后腿肉,喉结接连动了几下。
张屠户收过钱,左手揪住猪皮,右手的剔骨刀顺着骨头向下拉。
刀刃刚切开一半,老头伸出去的手便缩了回来。
煤油灯正好照进切口。
里面的肉色不是鲜红,而是带着一层灰。肥膘下渗出来的血水颜色发乌,边缘还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紫斑。
老头把鼻尖凑过去闻了一下。
他的两道眉毛挤到一处,攥着毛票的手又慢慢收紧。
“这肉不对。”
声音不大,最前面十几个人却都听见了。
几只已经递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挎篮子的妇女把钱往回收了收,旁边那个穿破棉袄的男人也耸着鼻子闻了两下。
老头指着切口。
“肉都发灰了,血也是乌的,还有股酸味。这不是刚杀出来的肉。”
张屠户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把刀柄转了半圈。
“砰!”
宽背剔骨刀剁在老头手边。
木板碎屑飞起来,溅了老头一脸。
老头脚后跟一软,跌坐进黄泥里,几张毛票也散在了脚边。
四周的人往后缩了半步。
张屠户绕过木板,一把揪住老头的棉袄领子,将人提得上半身离地。
“你个老东西,闻两下就敢说肉有问题?”
唾沫星子喷在老头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