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不间断,缜密地思考着,来到一段斜坡,拐过一道弯,猛然看见道路被水淹没,赶紧踩下刹车。
他下车冒雨检查,四五十公尺长的低洼路段已经被水淹没,最深处恐怕也超过30公分了,虽说方向上他有把握,分分钟内冲得过去,发动机不至于进水,但要是碰上石头枯树等杂物呢?他不敢冒这个险,把车停在斜坡上。
山谷中传来水流轰鸣声,担忧有山洪爆发,就把车往后面高处倒开五六公尺,在路边挑选尽他力气能抱起来的石头,堆砌在小车前面和左右两面,形成半腰高的石墙,再怎么猛烈的水流也不会将车冲翻了,他稍微放下点心来,这时已经浑身湿透,精疲力尽。
石头堵住车门,人进不去了,就咒骂自己真的是有点傻,只知蛮干,不动脑筋。
要进驾驶室,就得搬开几块石头,可手臂像软面条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腿脚更是酸胀麻木,想要绷直都困难,浑身上下触碰哪里,都感觉像棉花。
泥石流下来了,毫不留情地把他掀翻,推着他在斜坡上滚动,全身上下疼痛难忍,泥沙糊住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
“快看,眼皮在跳动呢,好像在做梦呢。”
做梦?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哪来的声音?
脑子里有了感觉,眼皮随之慢慢睁开,他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番辨认后,很快记起来,是年青时在化工厂一起工作的,一车间四班班长郭耀光,和来接他班的同事冯浩。
“我来接班,不见人,衣服裤子搭在井边,原来你在下面修潜水泵呢。泵井里的水涨得太快了,不见你露出脑袋来,我心想坏了,出事了,一时不知咋办?紧关节要的时候,郭班长来了,毫不犹豫地就跳下去救你了。”
说话的是冯浩,口吐唾沫,挥舞手臂,衣袖撸得老高,露出馒头似的肌腱。
冯浩因为喜欢摔跤,所以他的臂力超强,为人也大方,毫不吝啬传授给邢毅一些动作技巧。
“来得迟都因为去场坝街买《今古传奇》,你知道,这个杂志发行量很少,去晚了买不到。我平时都是很准时的,我要是按时来接了班,那在泵井里面操作的就应该是我而不是你了。”
邢毅想起来,应该就是近期,区域举办摔跤选拔赛,通过现场角力,名列前茅者,有资格参加省里的正赛拿大奖,凭冯浩的实力,完全可以拼搏一下,不过好像两天前去找了文体科长要推荐信,没有成功。
邢毅一边听他们讲话,一边伸手掐住大腿上的肌肉,使劲拧一下,好痛,又扯两下耳朵,有撕裂感,这就确定不是梦,也不是幻觉,是活生生的现实。
机房里灯光明亮,窗玻璃上映照出一个腰杆笔直,目光炯亮,鬓发乌黑,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留在印象中的两鬓斑白,面皮打皱,眼珠发黄,背脊弯曲,半老不少的那副样子不复存在!
他看着窗外明朗的天空,心里又有了疑惑:上苍为什么要这样?不是让他开着小车去找孙总汇报亲属安全送达,请求孙总将他的名字从下岗名单上划掉,而是安排他沉浮在化工厂深水泵井里,由两位好弟兄好朋友搭手营救出来,这是基于什么样的考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