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背脊又弯下去,他的眼神直直的看着桌面,过了好半晌之后,王承恩低声提醒道,“皇上……”
皇帝的眼神动了动,抬头看了看王承恩后,好像才回过神来,他又呆了片刻后才摆摆手,“沈廷扬这本便留中吧,看下一本。”
王承恩将奏本放到一边,留中不发就是不给结论不予处理,每年这类奏本都有很多,并非是内容说得不对,很多说的都对,但主要在难以执行。
王承恩又拿起一本新的,“各处总兵副总兵缺额,第一个是吴淞镇副总兵许自强,任上协防安庆数年,其间有宿松大捷协剿之功、太湖剿平水寇之功,又领兵勤王,历青山口逐贼之战,数年来劳苦功高,得张国维评判厚重英敏,兵部单疏提举,升任吴淞镇总兵。第二个,前因洪都堂以原辽东分练总兵刘肇基调度不周,兵部会推王廷臣代辽东分练总兵,第三个是白广恩,兵部单疏提举,以玛瑙山之功升援剿总兵官,同样还有李国奇,亦升援剿总兵官。第五个是安庆副总兵庄朝正,兵部会推提举就任徐州总兵官。”
“庄朝正去年他刚叙功升了副总兵,为何又要升总兵。”
“这是杨老先生提请的,徐州一地南兵要冲,前年东虏入犯几搭此地,流寇入犯江北亦多次兵临徐州,之前徐州无兵可防,将山东总兵倪宠暂驻,老先生提请在徐州设一营伍,由庄朝正就任总兵,既可防贼亦可防虏。”王承恩看看皇帝后道,“杨老先生或许的意思,老先生的意思是,安庆兵精将勇,各地用人之际,分散各地正可剿寇之用,那些各营家丁自然也跟着将官带走了。”
崇祯的脸色微微变化,过了好一会之后道,“先按兵部推举,拟任总兵的这些,按兵部的奏请准了,在关外杀奴、在内的剿寇的,暂免了入京殿见,待天下太平再说。”
“奴婢记下了,最后一本是刑科给事中袁恺弹劾薛国观纳贿徇私。”
王承恩把奏本小心的放在御案上,皇帝的脸色冷冷的,没有说他会怎么处理,但以王承恩对皇帝的了解,薛国观的下场基本确定了。
王承恩换了一个奏本,“河南、直隶、山东、山西、陕西、南直、湖广各省共数十府上本,言称今年荒旱严重,请免交新旧两饷……”
“到处都用兵的时候,都免了新旧两饷,兵马钱粮不继,顿时都成了贼,届时再征钱粮去剿不成?一切都以平虏平贼为要,等到缓过这口气来,朕自会让各地休养生息,这些也留中吧。”崇祯疲倦的靠在椅背上,“朕即位十三年来焦劳勤政,未尝稍有懈怠,唯盼天时回转,时局必有转圜之机。”
……
崇祯十三年六月,河南巩县黄河河道。由于今年的大旱,河道裸露着大片的河床。
两岸的田地间一片蠕动的褐色,数不清的蝗蝻铺满河道两岸的大地,田地间全无一棵草株,蝗蝻群跳跃着向更远的地方移动。
干旱年份黄河河床裸露,成为蝗虫最适合的产卵地点,孵化后就开始啃食河道周边野草。
六月间的蝗蝻已经长出翅膀,即将获得飞行的能力。
密集的蝗群中,第一只有蝗虫离地飞起,超过那些跳跃的同伴往南飞去。
很快就有新的蝗虫起飞,空中布满煽动翅膀的嗡嗡声。
片刻间成千上万的蝗虫振翅而起,万千翅膀划破空气,汇集成阵阵激荡的雷声。
密集的蝗群如同在天空中滚动的黑云,向着南方翻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