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履癸末岁,商革夏命,天都首当其冲,遂有‘亳京’起而代之,号为‘玄商天邑’,共垒十重宫垣,高度更逾夏之旧制。每重皆周回三千六百里有奇,植扶桑之枝,悬置日轮,恒常照耀,光彻九霄,万古不夜!”
“群灵辐辏,百神咸集,佐上帝以监下土。”
“然天命靡常。牧野一役,武王伐纣,帝辛败亡,旧日行宫亦再难为继。其后管蔡之乱、殷顽复叛,周公东征践奄,以重器碎其灵枢,天界残墟终究尽数化为了飞灰……”
“周以小邦克大邑商,毕竟底蕴匮乏,难有建都于九天之力。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早期,武王在嵩山上方建了两座‘天室’,规模颇小,不过数里,仅作祭祀禳祈之所,但资费所耗之巨,已是让周人左支右绌,影响到了军力的重编与两都的营建。太公望屡次劝谏,武王不得已,下诏停罢了扩筑之议。”
“至周公摄政,索性彻底罢废了天界经营,用来与上帝沟通的,也改换成了‘明堂’之制,筑于人间,可感格天心,不假天梯而通帝座。”
“虽也能祭天享祖,终究隔了不知多少重云障,不再有毗邻帝廷的奉献之便了。”
“自那以后,高穹之上再无神人戍守。”
“反倒有庭氏、硩簇受周公之命,专司天祟异邪之除治,为秋官之属,著为典训。”
“天神、天孽,自然也就愈发稀少了。”
“固然仍有一些蛰伏于九霄深处,保留着部分实力,却也断不会为区区饵料所惑。”
“说起来,周室自昭王开始,多半就已无法跟昊天上帝正常沟通、求而不应了,所以有穆王四处巡游,试图搭上其他帝神的关系。”
“然纵使穆王远涉流沙、登昆仑、宾西王母,终究未复前代之旧观,未曾寻得门径。此后周德渐衰,王室陵夷,更无人敢作此想。”
听到此处,赵青心中暗自思量。
绝地天通之后,“天上天”与下土人间的联系本就是单向的、被颛顼这尊上帝垄断的。
夏、商经营天都、天邑,不过是在这垄断的末端建了几座“海关口岸”。
周人既无此力,那些口岸便自然废弃。而没有了口岸,人间的祭祀便只能靠“明堂”这种无线电报式的间接手段,上帝理不理你,全看心情。
考虑到周人、商人的上帝疑似是同一尊,有了先前商人的极致虔诚拉高了阈值,周人祭祀的份量不足,距离也更远,很快遭到了冷遇,亦属正常。
难怪自昭王以降,周天子的招牌越来越不好使,楚人公然称王、问鼎,实非偶然。
说起来,周王室重新找靠山的传闻,她也不是第一次听了,没准,还真找到了呢?
还有,昊天上帝,这个“昊天”之名,莫非跟太昊少昊有着某些关系?是指太昊氏开辟的“天上天”么?只要占据了这座“昊天”,又是上帝,别管原来是叫帝俊、帝喾,或者其他,都能冠之以昊天上帝之名?
“回归正题吧。”仓归将话头拉回,“这九霄间可钓的‘鱼’,大体可分作两类。”
“第一类,曰‘浮蕟’。蕟者,草根浮土也。”
“它们是些速度奇快、并无主动攻击性的‘死物’,比方说,各类残骸碎片、灵材碎屑、法宝残灵、上古遗蜕,质地特异,在高天罡风的吹拂裹挟下,飘悬于重霄之间,随气流运转,有的已不知飘荡了几千几万年。”
“之所以不坠落,全凭其至轻至捷。瞬息可掠百里千里,较之流星犹有过之。要在极短的一刹那完成定位、甩钩、钩住、减速、扯坠这一连串动作,其难度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