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玉虚观道士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逃回山上,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云逍没理会二人,看向那瑟瑟发抖的樵夫,问道:“老乡,不必害怕。这沟崖一带,除了这玉虚观,其他的庵观祠宇,是否也是如此行事?”
樵夫本来吓得瘫软在地,见这年轻道士不仅替他出头,语气还如此平和,这才稍稍定神。
“回仙长的话,何止是玉虚观啊!这沟崖长不过三十里,却有七十二座庵观祠宇。从山口到峰顶,这山林、河滩、坡地,哪一处不是归了他们?”
樵夫指着四周的山林,满脸愁苦。
“百姓无公有山场可开垦,想砍点柴火,得交‘薪银’。想采点草药,得交‘药银’,稍有侵占,便被僧道庄头驱赶、罚粮,甚至打人毁屋。”
傅鼎臣忍不住一声怒喝:“朗朗乾坤,岂容僧道如此横行!”
“这还不算什么。”樵夫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还有那长生库。”
与西山的佛寺稍有不同,沟崖的道观和寺院虽然也放贷,却是统一行动。
玉虚观为沟崖寺观的龙头老大,库统筹,各庵观分设放贷点,统一放贷。
银钱月息四分、粮食年息六分,利滚利。
农户无力偿还,就会被收田地,久而久之,沟崖的所有田地,上至山坡,下至河滩,全都称寺观的合法产业,而农户也就沦为僧道佃户。
傅鼎臣身旁的一个书生忍不住插嘴,满脸愤慨:“朝廷之法何在?地方官吏为何不管?”
樵夫苦笑一声,脸上皱纹更深:“怎么不管?”
“前年昌平州来了个新知州,想丈量寺田。”
“结果沟崖的寺庙道观一声令下,几百号佃户拿着锄头棍棒堵在山口,说是要护持圣上龙脉。”
“那些守陵的太监公公们,也纷纷在内廷替他们说话。知州大人顶不住,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樵夫四处瞅了瞅,压低了声音:“这些寺观背后,都有宫里的老公公们撑腰。天寿山的守陵太监,也都把田地和银子放在寺观名下。听说,这里面还有几位国公爷的份子……”
“这水太深,小的不敢多说,各位爷还是快些下山吧,免得招来祸事。”
说完,那樵夫拾掇起柴火和草药,匆匆下山而去。
袁继咸开口道:“户部孙尚书上月便已上书,要清查天下寺观田产,革除弊政,想必朝廷很快就有所作为。”
同行的一名生员摇头说道:“听说这几天孙尚书接连遭人弹劾,恐怕他自身难保,清查寺观的事情,最终也会无果而终。”
傅鼎臣道:“国师心系社稷黎民,必定会出面为孙尚书主持公道,为朝廷铲除僧道蠹虫。”
云逍摇头一笑。
万万没有想到啊,年轻时候的傅青主也会拍马屁,不过这马屁功夫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这时,同行的一名年轻书生忽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国师就是道门中人,据说他如今富可敌国,家财胜过当年的沈万三,还不是跟沟崖的僧道一样巧取豪夺而来?说到底,都是一丘之貉!”
官惟贤和其他侍卫全都看向这人,如同在看一个怪胎。
傅鼎臣和袁继咸瞬时神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