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宴席设在玄冥大殿东侧的偏殿中，虽不如正殿那般开阔，却也颇为气派。四壁悬着数十盏琉璃灯，灯火暖黄，将整座偏殿照得通明如昼。殿中摆了一张长条黑木食案，案上菜肴琳琅，多是些妖族特有的珍馐——炙烤的灵兽肉、炖煮的千年菌菇、几碟晶莹剔透的灵果，还有一壶碧色蛇胆酒，酒气清冽中带着一丝腥甜。

嘉宝挨着鹿叙白落座，白斩疾则坐在她另一侧，殷勤地替她布菜夹肉。

妖王烛九阴端坐主位，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玄色常服，面色比傍晚时缓和不少，他举杯与鹿叙白说话，言辞间倒也和气。

不多时，偏殿外传来脚步声，又有几人鱼贯而入。打头的是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生得与烛九阴有五分相似，面庞瘦削，颧骨高耸，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和阴沉。他身着一袭暗红蟒袍，腰束金带，步履沉稳，乍看之下颇有威仪，可嘉宝却一眼便注意到他面色微黄，眼下泛着青黑，唇色也淡了些，像是刚刚大病初愈的模样。

“这是我的大哥，烛宴。”白斩疾探过头来，在嘉宝耳边说。

烛宴身后还跟着三个年纪稍轻的男子，模样各有不同，但都对烛宴毕恭毕敬，显然以他马首是瞻。

烛宴进殿后先向烛九阴行礼：“儿臣见过父王。”

烛九阴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坐吧。”

烛宴应声落座，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席间众人，落在白斩疾身上时，那眼神便明显沉了几分。他嘴角微微一撇，没说什么，但那股子轻慢与不屑几乎不加遮掩。

白斩疾显然也感觉到了，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他低下头去夹菜，假装没有看见。

宴席继续，烛九阴与鹿叙白聊了几句人界近况，又详细问了魔族的情况，气氛还算融洽。

可没过多久，烛宴便放下了酒杯，忽然开口：“听说七弟此番在魔域走了一遭，非但毫发无伤，还得了天大的机缘？”

他语气似笑非笑，话里的揶揄谁都听得出来。

白斩疾放下筷子，勉强笑了笑：“大哥说笑了，只是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烛宴嗤笑一声，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从小到大，七弟的运气确实不错，每次闯了祸都有父王替你兜着，每次性命垂危都有父王替你寻药。这运气，旁人可真羡慕不来。”

这话说得已经很不客气了。白斩疾的脸颊微微泛红，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大哥，我从前确实拖累了大家，但往后不会了。我的病已经治好，从今往后，我可以辅佐父王，为妖族出力……”

“你说什么？治好了？”烛宴倏地打断他，眼中精光一闪。

那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白斩疾从未听过的尖锐。殿中其余几位兄弟也都停下筷子，纷纷看向白斩疾，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