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斩疾点点头，踏入石门。

谷中远比他想像的更阴冷，两侧石壁覆着厚厚的冰霜。越往深处走，寒气越重，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是一方小小的石室，石壁上凿了几处凹陷，放着油灯，昏黄的光照着角落里一张石床。

石床上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袍，乌发垂落在肩侧，面容清瘦却依旧看得出当年的昳丽。她正在打坐，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来。

即便被囚禁多年，女子的眼神中还是带着一丝桀骜不屈。

“你是……斩疾？”白苏的眼神变了，从桀骜不屈变成了不敢置信。

即便分隔多年，白苏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白斩疾站在石室门口，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才喊出一声：“娘！“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石床边，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冰凉凉的，比从前瘦了许多，骨节分明。

“你怎么来了？“白苏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微发颤，“你——你的脸色好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苍白了。你父皇给你找到新药了？“

白斩疾摇了摇头，将返生丸、嘉宝、鹿叙白、人魔大战之事，以及他今夜在偏阁外听到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越说越委屈，像是憋了多年的洪水终于寻到了出口，滔滔不绝地往外倒。

白苏静静听着，起初还蹙着眉，当听到“野种“二字时，她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你父皇……烛九阴他，确实不是你生父。“

白斩疾虽然早有准备，可亲耳听到母亲承认，神情还是有些异样。

白苏立即道：“但我并没有背叛他，我嫁给他时，便已怀了你。他也知道。”

白斩疾浑身一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苏缓缓道：“我的亲族都生活在雪山，你的父亲也是一条白蟒。但当年魔族横行天下时，我们白蟒族不愿顺从魔族，因此和魔族有一场恶战。最后……和当时的鹿族一样，几乎被灭族了。望天朔他确实没有半点怜悯之心，落在他手里只有一个死字。”

“当时我刚刚怀上你，为了躲避魔族的追杀，我来到玄冥山，寻求其他蛇族庇护，这才遇到了烛九阴。他法力高强，当时收容了不少妖族，这也是他后来成为妖王的原因。”

“烛九阴知晓我已经怀孕，他说可以收留我，但保护我的条件之一，就是要我嫁给他。当时天下大乱，我为了能平安生下你，抚养你长大，就答应了他。可我并不知晓，他的嫡长子魂魄残缺，他从那时就已经打起了我肚里孩儿的主意。”

白苏说到此处，眼眶泛红，伸手摸着白斩疾的脸，“都怪娘没有能力护好你，才让我儿受了那么大的苦！后来，我试着想带你逃离，最终却被囚禁在此。”

原来如此，原来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白斩疾只觉得喉间发紧，好不容易才忍着没有哭出来。

“娘，您恨我吗？若不是为了我，您不必受这些苦。这些年父……烛九阴不允许我来看你，我因为误解也只来过一两次。”

白苏摸着孩子的发顶，“傻孩子，哪有娘亲会恨自己骨肉的。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让你好好活着。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机缘，那个叫嘉宝的小姑娘，我真想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