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不敢这么想,在远山心中,父亲做什么自然都是对的。”
宁远山赶紧弯腰躬身,只不过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宁严颇有些不满。
“看来你只是不敢,却不是不想!”
宁严一语道破了宁远山的心境,然后又侧过头来问道:“远河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父亲,贺俊再怎么说也是在镖局待了十多年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样直接赶出去,我是怕其他的镖师们有想法。”
宁远河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将自己心头所想都说了出来,此刻没有外人,倒也不怕有人说他们父子意见不和。
听得宁远河说出这几句话,宁远山心头有些忐忑,似乎是害怕这些话会引起父亲的不满。
又或者宁远山觉得自己接管了山河镖局,却还只是个代总镖头,如果太过质疑父亲的决定,难免有想早一天独掌大权的野心。
“没事,此处没有外人,大家都可以说说。”
宁严倒是没有直接斥责宁远河,而是将目光转到两个小家伙身上,说话的同时,老眼之中还浮现出一抹鼓励。
“我觉得祖父做得没错,做错了事就该惩罚,要不然今日饶过了他贺俊,来日人人效仿,我镖局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宁小禾接口出声,这话虽说是在对宁严说,但明显是在反驳宁远河刚才的话,让得宁远山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也不太赞同二叔的话,咱们不能因为他贺俊是镖局的老人就网开一面,此风一开,以后再想立规矩可就难了!”
宁小苗则是早有自己的想法,甚至还反驳了宁远河一句,让宁远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爹,难道你们忘记严峥和葛九他们的事了吗?”
宁小苗又提起一件事,让得宁远山的一张脸瞬间变得漆黑一片,这对他来说,无异于生平奇耻大辱。
严峥可是被他当成半个儿子的大弟子,以前的表现也没有让他失望,无论是人品还是天赋,又或者镖局的差事,从来都是做得又好又快。
没想到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弟子,却在偷拿了雇主的货物之后又背叛了他,最后甚至带着敌人要将山河镖局赶尽杀绝。
“女儿说句不太合适的话,严峥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妄为,不无阿爹这些年对他太好的缘故!”
宁小苗也顾不得某些规矩了,听得她正色说道:“要是阿爹平日里再严厉一些,让他明白有些事绝对不能做的话,或许……”
虽然宁小苗的话没有说完,但这个时候的宁远山心头无疑是大为震荡,终于开始细细咀嚼幼女的这几番话来。
宁远山自认对严峥还算严格,而且跟自己的一对儿女相比也一视同仁,但这一次对他的打击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此刻得宁小苗一语惊醒梦中人,宁远山才意识到自己那些所谓的严格,其实骨子里都是纵容。
又或者说严峥本就跟宁小禾兄妹不是一路人,那些潜藏在他心底深处的阴暗面,一旦遇到极强的压力刺激时,就会轰然爆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这就是严峥的本性,而宁小禾和宁小苗的本性是良善,相同的教育方式,在不同的本性面前,表现出来的东西也完全不一样。
“啧啧,你们两个啊,都一把年纪了,看事情还没有两个十多岁的小娃娃看得清楚!”
待得宁小苗说完,宁严已是接过话头。
听得出他的口气有些惆怅,又有些欣慰,让山河兄弟的两张脸都有点不太自然。
“今日之事,也算是给你们敲了一记警钟,想必贺俊的事传出去之后,其他人再想搞什么幺蛾子,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宁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让得宁小苗兄妹二人连连点头,宁远山和宁远河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行了,都回去好好想想吧!”
宁严挥了挥手,待得几人都离开香堂之后,他却依旧端坐在椅中,微闭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一丝微光。
…………
青田县城,某座民房院落之中。
中间主房之内分左右坐着两道身影,而其中一道赫然是一杯一杯喝着闷酒,看得出心情很是不佳。
如果有山河镖局的人在这里的话,就会认出这正是镖头曹威和镖师贺俊二人。
自贺俊回来之后,就让人准备了这一桌酒菜,但无论是他的老婆还是儿女都不敢靠近,似乎被其身上的气场所慑。
直到曹威这个镖头随后赶来,贺俊的家人才大大松了口气,心想有这位镖头压着,贺俊应该不会找人乱发脾气吧?
“混蛋,混蛋!”
贺俊一口喝干了杯中烈酒,一边不断喝骂道:“这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一句话说得旁边的曹威都差点没忍住,心想这贺俊是真的气急了,竟然骂自己是驴?
不过曹威的心情也不怎么好,他觉得宁家的人也太不尊重这些资深镖师了,说骂就骂说赶人就赶人,那自己这些人这么多年的贡献又算什么?
“还有你,曹镖头,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贺俊骂了几句之后,似乎才记起对面还有个人,听得他沉声说道:“你不是也觉得我罪有应得吗?”
这个时候的贺俊原本就在气头上,再被酒气一冲,很多事情钻了牛角尖,这让曹威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我的贺俊兄弟哎,当时那样的情况,你觉得就算我替你求情,那老爷子会改变主意吗?”
到了这个时候,曹威也只能实话实说,同样有些憋屈的他,话音落下之后也仰头喝干了一整杯酒,却依旧很不顺气。
“你想想看,要是连我都被赶出了山河镖局,以后又如何接济你们这一家老小呢?”
曹威给自己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让得贺俊脸色稍霁,倒也没有再抓着前者的事不放了。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我贺俊兢兢业业替镖局干了十几年的事,还不如一个刚刚加入镖局的小杂种?”
贺俊气呼呼地说道:“不就是因为他是个小白脸,宁小苗这臭丫头对他青眼有加吗?”